他抓紧了戏服,声音抬高了几分,“顾老师既然说我演得不好,那不如您来演示一遍?我也想学学,这戏到底该怎么演。”
台下的导播室里,几个副导演盯着监视器,脸色都不好看,甚至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对讲机想拦住这一出。
凌怡和陈克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打圆场,顾溪抬手按在了桌面上。
她没看凌怡,目光径直落到徐浩然脸上,那神情里没什么情绪,甚至称得上客气,这让徐浩然更觉得顾溪这人简直傲慢的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顾溪站起身,走上舞台。
她没去换戏服,就穿着那身职业套装,站定在张楚对面,示意他重新搭戏。
她没用任何戏曲动作,只是把脊背挺直,眼神变得发空,又透着一股子决绝。
张楚瞬间入戏,他成了段小楼。
两人开始对戏。
这段戏,程蝶衣唱了那句“我本是男儿郎,不是女娇娥。”
顾溪没用戏腔,只是沙哑着嗓子,低低念出来。
那股子荒唐感,透着屏幕都能传给观众。
她没戴那头饰,可就在这一刻,台下的观众却都觉得她头上顶着那个凤冠。
顾溪在念完后,又迅速入戏,此刻,她变成了虞姬。
她看着张楚,像是看着一辈子,又像是看着一场空。
“妃子,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张楚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沉几分,眼神更紧。
顾溪低头,转了个身,再抬头时,眼里的那种虚浮感消失了。
她没用什么夸张的肢体,只是微微沉了肩,呼吸节奏变慢。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没有戏腔的润色,甚至没有水袖遮掩,但这一句念出来,现场的空气像是换了层颜色。
把程蝶衣那股子死到临头的痴劲儿,直接横在了观众面前。
最后那一瞬间,她借着张楚手里的剑,完成了自刎。
动作干净。
倒地时,那种破碎感,连摄像师都屏住了呼吸。
三四分钟过去,台上没动静。
台下也没动静。
只有几个观众在抹眼泪,压抑的啜泣声在演播厅里回响。
张楚站在原地,他看着顾溪,胸口起伏,那种被完全带入戏的状态,让他久久没法回神。
顾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看了看徐浩然,徐浩然张着嘴,说不出话。
顾溪转身下台,她没多说一句点评,坐回评委席时,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了刚才那种礼貌又冷淡的模样。
徐浩然僵在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观众席有人带头鼓掌,随后掌声蔓延开,连带着后台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爱豆,看向顾溪的眼神也变了。
到了给分的环节,陈克和周巡几个人面面相觑,各自给出的分数毫无悬念。
徐浩然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高得离谱的数字,又看了看顾溪。
他觉得这一票稳了,甚至还在想怎么在采访里挽回颜面。
就在这时,顾溪按下桌上的红色按钮。
“一票否决权,给徐浩然。”
她又按了另一枚,“保送权,给张楚。”
会场里静了那么几秒,随后炸开锅。
顾溪没看台上,她低头在平板上划动,处理着刚才的评分录入。
张楚站在台上,手紧紧捏着戏服的下摆,脸上一贯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眼眶红得彻底。
平台方的后台数据跳动得厉害,网络热度在这个节点跳过五千万大关。
关于徐浩然的后台背景、关于顾溪在节目的这段即兴表演,几条词条正飞速往热搜榜首爬。
徐浩然的叔叔此刻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而节目录制现场的导播,看着屏幕上这居高不下的收视曲线,手都在抖。
屏幕上,主持人重新宣读晋级名单。
没有徐浩然。
有人往他的座位瞥了一眼,又赶紧低头。
节目开录前,大家私下猜过谁拿亚军,谁拿季军,冠军那一栏,没人费心讨论。
现在,连四强都没他的份。
坐在边上的选手摸了摸膝盖上的剧本。
他原本打算结束后就回去,车票都看好了。
戏演到这一步,能留几段过得去的片段,回头投组也算有个用处。
可顾溪把那张否决票举起来以后,他忽然不想这么早走了。
剩下的戏,他觉得还可以再抠一抠。
另一名选手已经翻开了台词本,手指压着最后一页,低声念词。
徐浩然听见了。
他转过头,那人没停,念完一句,又从头来了一遍。
助理弯腰问:“要不要先去休息室?”
徐浩然没应。
他盯着屏幕里的顾溪。
她把话筒放回桌面,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正听主持人介绍后续赛制。
仿佛淘汰的只是一个演得不合格的选手。
徐浩然最受不了的,偏偏就是这个。
她甚至没再看他。
后台导演戴着耳机过来,请他配合补一个离场采访。
问题已经备好,只问参赛感受,不会再提刚才的评分。
徐浩然站起来。
“不录。”
导演没追,侧身让出通道,转头吩咐工作人员去找其他选手。
换作半小时前,对方大概还得劝几句。
徐浩然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身后有人在问:“张楚呢?叫他过来,准备抽签。”
没人再叫他的名字。
台上,主持人把规则说明了一遍。
四强两两对决,胜出的争夺冠军,另两人决出第三名。
特邀评审的两项特殊权利已使用,后续回归既定评分流程。
顾溪听完,翻开节目组新递来的评分表。
这张表比上一轮多了几项细分内容,台词、人物理解、对手交流、完成度,各项占多少分,写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会儿,把表推回半寸。
主持人还没走远,注意到她的动作,脚步都慢了。
王咏梅在后台盯着监视器,刚端起来的杯子又放下了。
顾溪拿起笔:“给我换支能写的。”
主持人接过那支笔,在手背上划了两下,没出墨。
他亲自从工作人员手里拿了新的,送到顾溪面前。
顾溪试了试。
“谢谢。”
王咏梅把杯子重新端起来。
旁边的执行导演忍了忍,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
八个人的终极考核,前面的采访、表演、点评已经耗了几个小时。
到了这会儿,节目组才发现,后半程最难应付的事,竟然是保证每张评分表都经得起拍。
但直播间的人数还在往上走。
平台那边接连发来消息,让他们把节奏稳住,别急着收尾。
王咏梅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前几期催着赶流程,嫌节目没话题。
今天总算不催了。
她揉了揉额角。
顾溪确实给她带来了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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