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冷哼从对面传过来。
徐浩然靠在真皮沙发上,化妆师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他补程蝶衣的勒头水纱。
他掀起眼皮,扫了张楚一眼,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松什么气呢?以为来了个说话冲的,你那点话剧腔就能翻身了?”
张楚没抬头,继续背自己的词。
徐浩然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认清现实吧。就算顾溪不把票投给我,台上还有四位导师,评审团里一半是我叔叔公司的人。这期冠军位早定下来了。你演段小楼,就老老实实给我当托,别想着抢戏。懂么?”
张楚手里的木剑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徐浩然那张涂满白粉的脸,平静地回了一句:
“戏是演给台下看的,不是演给你叔叔看的。”
徐浩然脸色沉下来,冷笑了一声:“行啊,一会儿上台,看谁先死。”
前台的大屏上,第一组的评分已经出来了。
陈克给了十六分,周巡给了十五分,路光达给了十三分,凌怡给了十二分。
轮到顾溪亮分。
顾溪看都没看齐远和孙梦,手里的评分器按下去。
大屏幕跳出数字:
【特邀评审顾溪:八分。】
演播厅现场响起一片吸气声。
按照节目规则,总分一百分,顾溪这一手八分,直接把两个人的平均分拉到了及格线以下。
顾溪放下打分板,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对着麦克风平静地补了一句:
“给八分,是因为你们至少记全了台词,没在台上笑场。至于保送权,不予使用。”
孙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齐远低着头,两个人灰溜溜地退下了台。
前三组学员下台的时候,脚底下都在打晃。
顾溪没留情面,点出来的全在骨头上。
第二组那个男爱豆把亡国之君演成了要账的,台词重音全落在大腿根上,吼得脸红脖子粗。
陈克导演原本还想替年轻人打个圆场,说年轻人有爆发力,顾溪只回了一句:“爆发力不是破音,真想发泄可以去跑五公里。”
路光达在旁边端着茶杯,憋笑憋得肩膀抖。
后台转播间的数据一路往上蹿,导演王咏梅在对讲机里喊哑了嗓子,连着换了两个充电宝。
微博文娱榜前十条里,顾溪占了四个。
录制暂停,中场休息四十分钟。
顾溪从评委席下来,腰有些酸。
她今天穿的衣服还比较舒服,但也是累的。
回化妆间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凌怡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把门带上,反手锁了。
“你可真行,”凌怡靠在化妆台边上,拧开盖子喝了口温水,“周巡刚才脸都绿了。那组里有个姑娘是他们厂牌塞进来的,本来打算混个及格分回去发通稿,你这一刀下去,通稿直接变讣告。”
顾溪由着化妆师在鼻尖扫散粉,仰着头闭眼:“演得不好还不让说。两场戏下来,眼珠子转了四十八次,数都数得过来。真当镜头是死人。”
“圈里能有几个人跟你一样由着性子来。”凌怡叹气,“我刚才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公司那边提前打了招呼,让我照应着点。我要是说重了,回去商务部那帮人又得找我磨牙。合同还有一年半才到期,恶心着呢。”
“那就出来单干。”顾溪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凌怡,“自己开工作室,片子想接就接,不想接就在家里躺着数分红,谁也管不着你。”
凌怡愣了下,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哪有那么容易,”凌怡笑了一下,“前期垫资、团队班底、公关法务,一堆烂摊子。我都这把岁数了,折腾不动。”
“岁数大才得折腾,不然剩下的时间全给别人打白工。”顾溪说。
凌怡没接话,垂着眼睛站了半分钟,低声说了句“你先歇着”,拉开门出去了。
人刚走,金哥推门进来,手里捏着正在震动的手机。
“谁的?”顾溪瘫在沙发里,腿搭在茶几沿上。
“华运老总的秘书,打了三遍了。”金哥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的归属地是京城,“估计是为徐浩然的事。这期徐浩然要是拿不到高分,进不去前三,华运下个季度投进来的那部S级古装剧男二号就悬了。”
顾溪接过来,顺手划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顾老师,您好您好,我是华运王总的助理小孙。”电话里传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声,语速平稳,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熟练,“王总刚才还在看直播,夸您专业水准高,点评一针见血,特别有大导风范。”
顾溪没接话,拿手扣着指甲缝。
对方停了两秒,继续说道:“后边这组《霸王别姬》,浩然这孩子年纪小,头一回上这么严肃的舞台,心里发虚。
王总的意思是,年轻人肯钻研就值得鼓励。顾老师手里的保送权,要是能抬浩然一手,华运下半年投资的那部院线电影,女一号的本子明天一早就送到木姐桌上,投资额保底两个亿。”
话说得敞亮,算盘珠子都崩到顾溪脸上了。
“说完了?”顾溪问。
“顾老师,王总对您一直非常器重……”
“告诉王总,两个亿留着给他侄子买个热搜吧,买个‘徐浩然演技炸裂’,挂在榜一挂三天,看观众吐不吐。”
顾溪伸手按了挂断。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彻底安静了。
金哥站在旁边揉太阳穴:“你这嘴,哪怕回一句‘看现场表现’呢。他们毕竟是大公司,保不齐以后给咱们使绊子。”
顾溪换了个姿势,把抱枕垫在脑后,“他侄子要是真有能耐,我给他保送又怎么样。自己拉出来的东西自己心里没数?还得别人捏着鼻子夸香,贱不贱。”
京城某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孙助理拿着忙音的手机,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雪茄,脸色阴沉。
“她怎么说?”
“顾溪说……说让您把钱留着买热搜。”孙助理声音压得极低。
砰的一声。
威士忌杯子在羊毛地毯上滚了两圈,酒液全泼在茶几腿上。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男人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了个影后真当自己是老艺术家了。给王咏梅打电话,专业评审团的分数必须给我拉满,控死张楚。我就不信她一个人能翻了天。”
半小时后,现场导演跑过来敲门,通知各评审归位。
演播厅的聚光灯重新亮起来。
顾溪回到评委席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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