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倒也不是……”
谢玄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竖瞳眯起来,里头那点幽光冷飕飕的。
“什么意思?”
“我不是最厉害的?”
南絮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方才的画面,熊皮上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嗓子都哑了,腿到现在还发软。
她打了个寒颤,手忙脚乱地摇头,两只手捧住谢玄的脸,在他嘴唇上连亲了好几下。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天下第一厉害!谁都比不过你!”
谢玄盯着她看了两息,见她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眼睛里的那点冷意才慢慢化开。
他嘴角弯了一下,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腹在她下颌那块蹭了蹭。
“那就好。”
南絮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他怀里窝进去,脸贴着他胸口,胳膊环住他的腰。
“玄宝宝你最好了。”
谢玄冷哼了一声,手掌落在她后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头发。
“知道就好。乖乖待在我身边,要是再跑……”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气音落进她耳朵里。
“我就把你锁在这张床上,哪都不许去。”
南絮浑身一僵,脑子里浮现出锁链、笼子、谢玄那张冷脸,她信他真干得出来。
她哼唧了两声,仰起脸凑上去,嘴唇贴着他的下巴蹭了蹭,又移到嘴唇上亲了一下,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轻轻晃了晃。
“不跑了不跑了,真不跑了。”
谢玄被她这副黏糊劲弄得没脾气,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南絮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对了,你跟凤宝宝说了没有?我回来了。”
谢玄眉头动了一下。
“没说。”
“你怎么不说呀?她肯定也想我。”
“不用管她,她就是个神经病。”
南絮眉头立刻皱起来,手撑着他胸口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也不管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不许说脏话!我从小就教你们要和和睦睦、相亲相爱,你小时候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倒嫌弃起她来了?”
谢玄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重新捞回怀里,按在胸口。
“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和小时候一样。”
“有些事情……”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南絮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抬头看他,就看见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脸上的神色辨不清。
“有些事情怎么了?”
谢玄垂眼看她,竖瞳里那点幽光沉了沉。
“等你见着她自己看。”
南絮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心里发痒,想再追问,谢玄已经翻了个身,把她按回床上。
“睡觉。”
“可是……”
“先睡觉。”
南絮被他胳膊搂得动弹不得,鼓了鼓腮帮子,到底没再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殿外铜铃又响了一声,夜明珠的光被不知哪来的风晃了晃,满屋子架子上那些罐子、料子、小玩意儿都跟着晃了一下。
…
谢玄一大早就走了,说是去处理事务。
南絮在屋里转了三圈,把架子上的蜜饯罐子摸了一遍,又趴在窗边数了数殿外廊柱底下飞过的鸟,实在待不住就溜到外面。
阳光从蛇皇岭上头泼下来,暖得人骨头发酥。
她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腿上搁着廖辽给的那包酱肉。
油纸揭开一半,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儿往鼻子里钻。
她捏起一片塞进嘴里,肉炖得烂,一抿就化,咸香里带着一丝回甘。
今天穿的这身是谢玄自己缝制的。
一件月白色的对襟小袄袄面是暗纹织锦,光底下隐隐透出云纹。
袖口收得窄,露出两截细细的腕子。
底下配了条绯色的马面裙,腰上系了条银线绦带,带钩是颗拇指大的珍珠,底下坠着一小团绒球。
她头上更热闹。
廖辽送的玉兰簪子别在发间,旁边又插了两根细细的金步摇,步摇头上各嵌一颗米珠,风一吹就颤颤地晃。
耳垂上挂了一对红宝石坠子。
这一身行头往那一坐,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富贵兔子。
南絮美滋滋的不行,已经迫不及待想让廖辽看看了。
殿前廊下有几个小妖在扫地,扫帚在地上划拉了半天,其实就那么几片落叶,早就扫干净了。
可谁也没走,三双眼睛偷偷往台阶上瞟。
南絮捏着酱肉吃得正香,余光扫到那三只小妖,六只眼睛齐刷刷收回去,低头假装扫地。
她抿了抿唇,从里头挑了两片最厚实的酱肉,捏在指尖朝那边晃了晃。
“吃吗?”
三只小妖齐齐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缩回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动。
南絮又晃了晃手里的肉。
“过来呀。”
那个雀鸟丫头先憋不住了,扫帚一扔,小跑着过来,另外两只犹豫了一息也跟了上来,三只蹲在南絮面前。
南絮把肉一人一片递过去。
“只能给你们这么多了,我都不够吃。”
三只小妖接过肉,立马塞进嘴里,然后一溜烟跑了。
南絮嘴角抽了一下。
“没礼貌!”
话音刚落,头顶一道热浪压下来。
她反应慢了半拍,只觉得脚边轰的一声,石板台阶炸开一团火。
她吓得整个人弹起往后跳了两步,手里的酱肉油纸撒了一地。
火球砸过的地方,石板裂了一条缝,缝里还冒着青烟。
抬头去看,只见半空中一道赤色的影子落在台阶底下。
是个女子。
一身红裙,料子薄得透光,层层叠叠铺了满地,裙摆拖出丈许长,上头绣着金线的凤羽纹,每一片羽毛尖都缀着一颗暗红的珠子。
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截脖颈和凸起的锁骨,锁骨上烙着一枚小小的凤翎印记。
她比南絮高了半个头,站在那儿,下巴微抬,目光从南絮脚上那双绣着兔子的缎面鞋,一路扫到领口那圈兔毛,最后停在她脸上。
南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歪了歪头,嘴角扯起来。
“还以为殿下带回来什么了不得的小妖呢。”
“原来是只兔子精啊。”
南絮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人说话的语气,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就是让兔不舒服。
“你是谁啊?干嘛放火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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