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两人将书拿走的时候，摆放书的书架子机关察觉重量不对，地面轰然塌下一片，露出个深坑，坑里全是尖刺，尖刺朝上，泛着幽幽青黑色。
林远山一脚踩空，整条腿往下坠，掉进坑里。
那些尖刺扎在他身上，若是寻常人早被扎成血窟窿。并且身中剧毒，并且浑身发出青黑色溃烂而死。
但是他是体修肉身硬得像铁，尖刺扎上去只听叮叮一阵响，竟生生被他肉身崩断了几根，他毫发无伤，连皮都没破。
他两手撑住坑沿，腰一挺，硬是把身子拔了上来，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
他站直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抹了抹胳膊，一点事没有。
林重峙在后面飞快射出一箭，打掉坑边翻板机关，把翻板定住，又射落坑上方一根横木，横木掉下去卡在坑口，成了一道窄桥。
林远山踩着横木过去，脚底板稳稳贴着木头，一步就跨到了对面。
林重峙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对视一眼，接着走。
快到出口那截，林远山透过墙缝往外看，外头聚了一大堆黑帮的人，三三两两坐着，手里捧着碗在吃喝，闹哄哄的。
碗筷碰撞声、划拳声、笑骂声混在一块儿，油灯和火把把外头照得亮堂堂的。
林重峙眼角瞥见墙根挂着条破布条，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飘起来的样子，远瞅着竟像个人影在跑。
他二话没说，指尖凝出半透明发黑的骨箭，瞄准外头一个落单的喽啰，嗖一下射过去，箭从那人后心穿进去，那人哼都没哼就栽倒，手里的碗咣当砸在地上。
剩下的黑帮的人先是一愣，可看到那事情，有时候一地的鲜血之后，全部都立刻被吓得醒了酒，一个个人心惶惶。面露惊恐之色，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死的。
上一秒还在喝酒的这一群人目光来回扫荡，可根本看不到。到底是谁杀了这个人？逐渐的，这些人的目光开始彼此盯住了，都在怀疑是对方杀的人，而就在这恐惧逐渐蔓延的时候。
林重峙第二箭紧跟着射出，正打断那条破布条的绳子。
布条断了，被风一卷，飘起来，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真像个人影往远处跑。
这时才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跑了，有人跑出去了。
这时候这群黑帮的人才逐渐松了一口气，那群黑帮的人骂骂咧咧，一大半追着那破布条去了，脚步声乱哄哄地往远处去。
二人趁这空当，贴着墙根溜出居所，一路没停，直到远离了那片窑厂，听不见追喊声了才放缓步子。
林远山回头看了眼，夜色里那片窑厂只剩几点火把的光。
林重峙咳了一声，两人对视，都没说话，接着往回走。
账本上写着三人见面的日子和地点。
城里那间杂货铺，三月初三，交换账本，分这一年的利。
三人还会互相换把柄，每个人手里捏着另外两人的罪证，谁也跑不了。
二人提前占了铺子，伪装成店主和伙计。
这回二人戴了人皮面具。
林远山戴着人皮面具扮作老板，连眉眼纹路都仿得极真，他又把声音压得粗哑，听着便像个常年守铺子的老掌柜。
林重峙也戴着人皮面具，缩在柜台后头装小二，身形佝偻着，活脱脱一个跑腿打杂的伙计。
三位客商先后掀帘子进来。
头一个进来的，是位年迈的老商人。
他花白头发，动作慢吞吞，撩袍落座时手抖得厉害，端茶盏时那手便颤个不停，喉咙里还喘得厉害，呼哧呼哧的，像破风箱在拉。
第二个进来的，是位中年商人。
他脸色发白，嘴唇乌紫，一进门便咳，咳得弯了腰，拿袖子掩嘴，咳完袖口沾了血，肺疾缠身，咳血不停。
第三个进来的，是位手指不灵便的商人。
他两根手指断了，断指的手垂着，手抖得抓不住衣角，捏什么都费劲。
三人到桌边坐下，那年迈手抖的老商人走在最前，撩袍落座，动作慢吞吞的。
林远山端着茶壶过去，装作添茶，一边添一边用生意人闲聊口气问：“三位今年生意好不好啊？”
那年迈手抖的老商人平平淡淡答：“还行。”
林远山又笑着问：“那赚了多少银钱？咱们这小铺子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哪比得上三位做大生意的。”
那肺疾咳血的中年商人咳了一声，也平淡答：“赚得不多，勉强糊口。”
林远山接着说：“最近听说上面官员连轴转，查账查得严，您三位这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可我们这种经营茶馆的小商人可就不好过了，账目稍有差池，就要被翻旧账。”
他这话一出，那年迈手抖的老商人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那汗珠从鬓角慢慢滑下来，他抬手想擦，又硬生生忍住，只把茶盏端得更稳了些，可那手抖得茶水都在杯口晃，眼睫每秒扑簌好几下，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嘴唇抿紧咬出月牙凹痕。
林重峙在柜台后头插了句嘴，装作不懂行情的小二，问：“听说城外矿场那边产量还不错，我前几日路过，瞧着运矿的车队走得挺勤，东家您说这产量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肺疾咳血的中年商人咳了一声，拿袖子抹嘴，说：“还成。”
林远山又闲闲地说：“哎，听人说那边前阵子出了点事故，死了人，会不会影响贵宝号参观哪，我这小本生意最怕沾上这种事。”
那断了两指手指不灵的商人把断指在桌下攥紧，指节泛红，面上还是平稳，说：“不妨事。”
林远山又问：“码头那边招工牌子一直挂着，工钱是不是又降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用到免费劳工，要是那些苦劳力还反过来跟我给钱就好了。”
三人此刻却是一顿。
林远山再问：“田庄那边租税听说年年足额，收成可还稳，我这亲戚在田庄帮工，回来说起这个，说是账上写得好看，地里却不见得。”
林重峙又插嘴问：“文书署那边查账紧不紧，咱们做生意的账本会不会被翻旧账啊，听说有个吏员咳血死了，名册上还写成体健，这要是查起来，咱们这些记账的会不会被牵连。”
那肺疾咳血的中年商人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咳了一声，拿袖子抹嘴，说：“不紧，没人查。”
林远山最后把话头转到荐头行，说：“现在荐头行抽成狠啊，听说要一半，有个后生干满一个月，领钱才发现被抽走一半，剩的连饭都吃不饱，去理论还被骂爱干干不干滚，这世道，做工的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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