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树枝抽在脸上，积雪没过小腿，后面脚步却越来越近。
陆子铭喘得肺都快炸了，“爹！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给老夫跑！”
“他们到底谁啊？！”
“闭嘴！”
陆秉初刚吼完，脚下忽然一空， 整个人瞬间消失。
陆子铭眼睛猛地瞪大，“爹？！”
下一刻，他脚下的雪层也轰然塌陷。
“啊——！！！”
父子二人连人带锹，顺着被积雪掩盖的陡坡一路滚了下去。
砰！
砰！
两声闷响过后，林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后面三名暗卫追到附近，只看到几道杂乱脚印延伸到前方。
积雪仍在不断落下，坑口边缘已经迅速被新雪盖住。
暗卫首领左右看了几眼，“那边！”
三人顺着另一侧几道被树枝扫乱的痕迹继续追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
坑底，陆子铭趴在雪里好半天没动。
“我死了吗？”
旁边传来陆秉初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若想死了，老夫现在便再给你补一锹。”
陆子铭这才猛地抬头。
“爹！”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
陆秉初左臂被石头刮开一道口子，血已经渗透棉袍，好在人还清醒。
陆子铭看着那伤口，眼睛都红了，“王家！肯定是王家买凶！”
“王令那个王八蛋把咱们害来北直隶还不够，他还想杀人！”
啪！陆秉初抬手就是一巴掌。
陆子铭又挨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爹？”
“蠢货！”陆秉初忍着疼，低头看向掉在旁边的精钢大锹，“王家若真想杀老夫，会提前给咱们送两把能挡刀的百炼钢铁锹？”
陆子铭一愣。
陆秉初呼吸越来越沉，脑子却飞快转了起来。
王家如今占尽上风，他本人被赶到北直隶，吏部的权也暂时丢了一部分，此刻王令只需要坐在京城看笑话，何必这时候派刺客？
更何况，他若死在北直隶，天下第一个怀疑谁？
而且谁最希望他死，又最希望脏水落到王家身上？
陆秉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离京前那间暖阁里的争吵再次浮上脑海。
他曾当着宁王的面说得很清楚，若自己回京时，王家兄弟依旧安安稳稳，他便把知道的事情全部递到皇帝案前。
当时宁王看他的那个眼神……陆秉初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宁王！”
陆子铭没听清，“什么？”
陆秉初慢慢抬起头，眼底已经一片阴冷，“想让我死在北直隶，又想让所有人怀疑王家的……只有他！”
陆子铭脸都白了，“爹，你跟宁王不是一直一条船上的么？”
“之前在京城时有一晚我去书房找你，隔着门都听见了。宁王亲口说，等事情办成便扶你坐上吏部尚书之位，往后连我的差事都替我安排！”
他越说声音越抖，“这才多久，他就准备连咱爷俩一起埋了？这人怎么跟王令那厮一样缺德，翻脸都不带提前打声招呼的？！”
“蠢货，闭嘴！”
陆秉初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怒斥：“你怕那几个杀手找不到坑是不是？”
陆子铭赶紧点头，父子二人刚安静下来，坑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呼……呼……
陆子铭身体瞬间僵住，陆秉初也慢慢转过头。
借着头顶微弱的雪光，他们终于看清坑底另一侧，两点幽绿色的光，正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们。
下一刻，一头体型巨大的斑斓猛虎缓缓撑起身体。
陆子铭脸都绿了，“爹……这回咱们可能真要死了。”
老虎低低吼了一声，突然朝两人扑来。
“啊啊啊啊！”
陆子铭脑子彻底炸了，刚才面对杀手时好歹还知道跑，这会儿坑就这么大，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求生本能之下，他猛地抓起身边那把大铁锹，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抡了出去。
“滚开！！！”
呼——
沉重铁锹带着风声狠狠拍下。
那头老虎刚往前扑了两步，前腿却明显软了一下，硕大的脑袋恰好低了下来。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陆子铭被反震得一屁-股坐进雪里，老虎也轰然倒下。
坑底瞬间安静，陆子铭还闭着眼睛，举着铁锹乱挥。
“来啊！老子跟你拼了！”
“来啊！！”
陆秉初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子铭。”
“别拦我！今日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子铭！”
“爹你先跑！”
“你睁眼！”
陆子铭终于停住，他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那头刚才还凶得吓人的老虎，此刻正一动不动趴在雪地上，脑袋旁边慢慢渗出血。
陆子铭呆了，“死……死了？我把老虎打死了？”
陆秉初没说话，陆子铭低头看向手里的铁锹，又看向自己这双一个月前还白白净净，如今已经因为铲雪磨出厚茧的手。
自己这一个月来日日铲雪，一天几百上千锹，从最开始举半天都嫌累，到如今抡起来确实越来越顺。
他眼睛渐渐亮了。
“爹！我是不是练出武功了？”
“……”
“我就说！天天铲雪怎么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陆子铭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我这一锹下去，老虎都死了！我是不是天生神力，只是以前没发现？”
陆秉初：“……”
他差点一脚把儿子踹到虎嘴里。
“滚！”
陆秉初强撑着走过去，用铁锹柄碰了碰虎身，又仔细看了几眼。
看清以后，他脸色终于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一头母虎，肚腹还有刚生产不久的痕迹，身上瘦得几乎能摸到肋骨，后腿还有一道已经溃烂的旧伤。
刚才看着吓人，实际上早已经饿得只剩最后一口凶性，方才那一扑，连四肢都没完全撑起来。
好死不死，又正撞上陆子铭抡圆了的百炼钢大锹。
陆秉初沉默半晌，“你没练出什么绝世武功。”
陆子铭刚刚挺起的胸膛一僵。
“它快饿死了，而且腿上还有伤。”
“……”
“刚才那一下，它自己还往你的锹下面扑了半步。”
陆子铭脸上的豪气一点点垮掉，过了半天，他才不死心地问道：“可虎到底是我打死的吧？”
陆秉初看他一眼，“算你运气好。”
陆子铭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也挺厉害。”
陆秉初懒得再搭理这个蠢货，可等他目光落到那两把精钢大锹上时，神情又一次复杂起来。
挡刺客一刀，拍死一头虎。那王家小畜生当初到底找什么人打的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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