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九窍玲珑把竹简搁下来，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交不出来，也成。
北坡矿脉归玲珑百转家直管。
你带着你那帮弟兄去南边拓荒。
拓出来的矿照样交六成供奉。
你选。”
闻言，牛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拳头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可它抬头看了看九窍玲珑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又看了看堂下站着的几个化形境守卫，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它耷拉着脑袋站起身来。
“我....我回去凑凑。”
“这就对了。”
九窍玲珑把竹简往桌角一搁，笑意重新堆上嘴角。
“回去跟弟兄们说，玲珑百转家不亏待自己人。
这个月的供奉交齐了，下个月矿上缺什么工具料子，来府里支。”
牛妖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堂下走。
走了两步，九窍玲珑在后头又补了一句。
“等等。”
牛妖站住了，九窍玲珑指了指桌上那卷竹简。
“账本拿回去，自己再对对。对不上的，下个月一块儿补上。”
牛妖把竹简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妖走后，九窍玲珑往椅背上一靠，捏起银盘里一颗妖灵石在指尖转了转。
浅金色的竖瞳眯起来，嘴角那点笑慢慢散开，换了一副悠然自得的神色。
玲珑百转这一支搁在九尾狐旁系里虽排不上头几号。
可在沉渊这片地界上，它九窍玲珑说往东，没有哪个妖物敢往西。
背靠九尾一族这块招牌，手底下攥着十几条商路。
北坡矿脉、南谷兽场、三处暗市，全在它掌心里捏着。
底下那些小妖主，散修妖物，哪个不是乖乖按月把供奉送上门来？
今儿这牛妖还算识相，嘴上硬了两句，到底还是把账本揣回去了。
下个月怕是砸锅卖铁也得把窟窿填上。
它正美着，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踉踉跄跄的，踩得楼板咚咚响。
九窍玲珑眉头一皱，把妖灵石往银盘里一丢，抬眼看向门口。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踉跄的身影。
银灰色的短毛乱蓬蓬的，左边耳朵耷拉着，耳尖那撮毫毛焦了半截，锦袍上扯出好几道口子。
前襟上还沾着灰扑扑的碎石渣子。
正是方才在那间暗屋里和陈最交过手的总事。
它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一只爪子捂着肋巴骨，走路都带拐的，进门便往地上一跪。
“家主....属下栽了！”
九窍玲珑把手里那枚竹简往桌上一搁，浅金色的竖瞳眯了眯。
“玲珑弄影，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玲珑弄影跪在地上，把方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玲珑弄影跪在地上，把方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它说掌货司事在街面上撞见一个灰袍子的家伙妖，手里有一壶叫“酒”的东西。
街面上那些妖物为了换一口酒，把压箱底的矿石兽皮都掏出来了。
司事便寻思着这号人物要是能拉到玲珑百转家来做买卖，那是桩大生意。
便把他请进了府里，想着先探探底细。
“然后，属下把人请到后院那间暗屋里，本想拿魅惑神通套一套他的底。”
说到这，玲珑弄影的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
“谁知道神通搁在他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属下已经使出浑身解数，那灰袍子连却眼皮都没眨一下，抬手一抓就把属下给制服了....”
闻言，九窍玲珑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它们玲珑家的魅惑神通虽不比九尾正脉的强度，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过路的散妖便能够抵制的。
而且，这玲珑弄影这些年来可是从未失过一次手。
这时，那玲珑弄影赶紧补了一句。
“属下没敢再动手，当场就服了软。
那灰袍子问属下这买卖还做不做，属下说做，他才把属下放了。
可属下哪里敢自作主张，赶紧来禀报家主。”
九窍玲珑眯着眼听完了，半晌没吭声。
它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拿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忽然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银盘里的妖灵石跳了一跳。
“连一个来路不明的散妖你都对付不了，要你何用？”
它嗓门不大，可那股子火气从牙缝里往外挤。
玲珑弄影把脑袋埋得更低，一句话不敢辩。
九窍玲珑骂完了，火气下去些，捻着玉佩琢磨了一阵。
“那唤作酒的生意，当真可做？”
“可做。”
玲珑弄影赶紧道。
“属下尝了一口，是个新奇东西。
喝下去浑身气血活泛，心里头的烦闷都轻了半截。
之前从未见过。
只怕是整座妖域里头独此一物。”
“整座妖域都没有？”
听到这话，九窍玲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九窍玲珑没接话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手指捻着那枚玉佩，慢慢转了两圈。
玲珑百转这一支在沉渊做了数百年的买卖。
铺面、商路、暗市，摊子铺得不算小。
可说到底，做的都是旁人也有的营生。
矿石、兽皮、灵蜜、回音螺壳……
哪一样不是沉渊地界上随处可寻的物件？
今儿你抬价，明儿他压价。
买家翻来覆去地挑，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为着多榨出几斤地肺石髓，还得跟北坡矿上那帮牛妖磨嘴皮子。
磨完了人家背后还骂你黑心。
这买卖做得憋屈。
可要是这酒真像玲珑弄影说的，整座妖域独一份呢？
那就不一样了。
独一份的东西，定价权在自己手里捏着。
想卖多少卖多少。
想要从一众旁系里头脱颖而出，就得给族里拓出一条新路子来才行。
见它犹豫不决，玲珑弄影又开了口。
“属下跟着家主做了这些年买卖，旁的不敢说，沉渊这一片市面上走的货，属下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可这酒不一样。
属下尝了那一口，心里头就明白，这东西往后必有市场。
整座妖域里绝无仅有的物件，攥在手里就是攥着一座活矿脉。”
九窍玲珑斜了它一眼。
“你倒真敢打包票。要是没你说的那么好，回头再治你的罪。”
玲珑弄影把腰弯下去。
“属下绝不敢欺瞒家主。”
它顿了顿，嗓子压低了些。
“只是...
那造酒的方子却捏在那灰袍子手里。
属下跟他提了买断，他不肯，张口就要抽三成，坐着收钱。”
九窍玲珑闻言冷笑了一声，把玉佩往桌上一搁，浅金色的竖瞳眯起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张口就是三成。
他当这沉渊是什么地方？
他怕是忘了，这片地界姓什么。”
它往椅背上一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方才说，他修为不弱？”
玲珑弄影犹豫了一下。
“属下魅惑神通全放出去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手把属下摁在墙上。
这等修为...
属下着实看不出深浅。”
九窍玲珑瞥了它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
“你一个化形境圆满，在沉渊街面上唬唬那些散妖还行。
搁在真正的高手跟前，算个什么？
可你莫要忘了，我这妖丹境中期的修为，搁在整座沉渊地界上才是数得着的。
他一个来路不明的散妖，能强到哪儿去？”
玲珑弄影赶紧接话。
“家主说得是，属下糊涂。
那家伙怎么可能是家主您的对手？
况且家主您的魅惑神通比属下强出何止一筹。
您若亲自出手，必定能从他嘴里把方子套出来。
对您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九窍玲珑把玉佩拿起来，重新挂回腰带上，嘴角那点笑慢慢深了。
“记住。”
它站起身来，袍角一撩。
“我们玲珑家，绝不做亏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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