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熙刚刚批完一份奏疏，便听见内侍进来禀报：“陛下，工部尚书何景澄求见。”
李承熙有些意外。
今日并非例行召见大臣的日子，何景澄又是工部尚书，若有什么寻常差事，原本可以直接上疏，倒不必专程入宫。
“让他进来 吧。”
不多时，何景澄便在内侍引领下走进御书房。
“臣何景澄，叩见陛下！”
“平身吧。”
李承熙看着他，问道：“何卿今日入宫，可是工部有什么急事？”
何景澄拱手道：“回陛下，臣今日所奏，并非工部之事。”
李承熙放下朱笔：“哦？那是何事？”
何景澄稍稍停顿，郑重道：“回陛下，臣近日获悉当年沈怀川案有几处疑点，起初并未在意，后来发现相关记载相互矛盾，这才命人继续查核。”
“如今虽然尚未查明全部缘由，但其中确有几处蹊跷。臣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当先禀明陛下。”
李承熙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案子？”
何景澄低声道：“沈怀川案。”
听到这个名字，李承熙脸上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看着何景澄，过了片刻才道：“沈怀川？”
“正是。”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熙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当年他登基未久，朝局尚未完全安定，江南又接连遭灾。沈怀川身为清流领袖，多次联合士林反对朝廷新政，后来更牵涉到那场震动天下的大案。
那时候，李承熙刚刚坐上皇位，朝中仍有不少人对当年的夺嫡之事心存非议，因此对于沈怀川一案，他始终主张严办。
甚至沈怀川的最终处置，也是他亲自批准的。
如今时隔二十余年，何景澄突然重新提起此事，自然令他有些意外。
“何卿，你身为工部尚书，怎么忽然查起当年的刑名旧案来了？”
何景澄连忙道：“陛下，臣近日偶然得到一些旧案线索，起初只当是经办官员留下的疏漏，后来命人核查，才发现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李承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什么隐情？”
何景澄郑重拱手道：“臣斗胆，请陛下先屏退左右。”
李承熙的目光微微一凝，盯着何景澄，片刻后才道：“何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何景澄俯首道：“臣明白，只是此事牵涉当年旧案，未经查实之前，臣实在不敢让消息外泄。”
李承熙沉吟片刻，终于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几名侍立的内侍连忙躬身退出御书房。
待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李承熙才重新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何景澄郑重道：“陛下，当年沈怀川获罪以后，朝廷查封沈府，清点家眷，其中有一名幼子，始终下落不明。”
李承熙眉头微皱。
这件事，他隐约还有些印象。
当年沈怀川案牵涉甚广，朝廷先后查办了不少官员，沈府家眷的处置，自然也曾呈报御前。
只是时隔多年，其中许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朕记得当年沈家确实有个孩子失踪，后来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陛下，问题便出在这里。”
何景澄继续道：“臣查阅当年刑部留存的查访原档，发现直到最后一次查访，那个孩子仍然下落不明，相关经办官员甚至还曾请求继续追查。”
“可后来呈到御前的结案奏本，却写着沈氏家眷已经查核完毕。”
李承熙听完，神情并未有太大变化：“这有什么稀奇？案子既然已经结了，后续查访的结果未必都记在你看到的那几份文书里。”
何景澄连忙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起初也是如此认为，所以又命人核查了当年的移交记录。”
“这才发现，从最后一次查访到结案呈报，始终没有找到关于那名幼子的后续处置记录。”
何景澄稍稍停顿，又道：“而且臣还查到，当年负责查访的官员并未寻得幼子，也未见尸首，查访之事却突然终止，究竟是何人下令，相关文书亦未留下明确记载。”
李承熙终于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仍然没有急着表态。
“何卿，二十多年前的案子，经过数次移交，遗失几份文书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今日专程入宫，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朕，沈怀川当年有个儿子没找到吧？”
何景澄心中微微一凛，他自然听得出，皇帝已经有些不悦了。
不过他既然敢来，便早已做好了准备：“陛下，臣还有一件事，尚未禀明。”
李承熙沉声道：“说。”
何景澄拱手道：“臣寻访到一名当年在沈府当差的旧人，据此人回忆，沈府出事前夕，曾有一辆马车于深夜从后巷离开，车中疑似还有幼儿。”
李承熙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旧仆几十年前的回忆，也值得你拿来向朕禀报？”
何景澄继续道：“陛下，单凭此人证言，自然不足为凭，但那旧仆还认出了当夜随车而行的一名男子。”
李承熙身体微微前倾：“是谁？”
“正顾相府上的老仆，顾忠。”
李承熙的神情终于变了：“顾忠？”
“正是。”
何景澄拱手道：“臣也知道，此事尚无其他证人可以佐证，不能仅凭一名旧仆的回忆便认定当年那辆马车与顾府有关。”
“不过臣随后又查阅了顾府当年的部分家籍记录，发现沈怀川案发生前后，顾府曾经补报过家口，相关籍册还经过重新核定。”
说到这里，他主动停了下来。
李承熙没有接话，过了片刻，才缓缓问道：“何景澄，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景澄连忙俯首：“陛下，臣不敢妄言，臣只是怀疑，沈怀川当年失踪的那个孩子，或许并非下落不明，而是被人暗中带走了。”
“而当年顾明渊主持此案，相关查访却最终不了了之，其中究竟有何缘故，臣实在不敢擅自揣测。”
李承熙听到这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何景澄，你说了这么多，莫非是在怀疑，沈怀川当年失踪的那个孩子，是顾明渊带走的？”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