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一行抵达城门时，已是午后。
离京数月，京城依旧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熟悉的叫卖声不断传入车厢。
李昭宁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的街景，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马车穿过长街，行至皇城附近，顾长安便让车夫停了下来。
“昭宁，你先回府吧，我得去宫里复命。”
李昭宁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去。”
顾长安又交代赵峥护送李昭宁回府，自己则带着随行的文书，往宫门而去。
此次奉旨平定川南，皇帝虽然已经看过捷报，但他作为奉命领兵的钦差，回京后自然还要当面复命。
好在宫中早已得到消息，顾长安递上文书以后，并未等候太久，便有内侍前来传召。
……
御书房里，李承熙正在批阅奏疏，听见内侍禀报顾长安到了，这才放下朱笔。
“臣顾长安，叩见陛下！”
“起来吧。”
李承熙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这一趟川南，倒是比朕预想的顺利。”
顾长安拱手道：“托陛下洪福，将士们用命，此次平叛才得以顺利完成。”
李承熙点头道：“军务都交接妥当了？”
顾长安拱手道：“回陛下，已经交由霍廷岳与四川地方官府核对清楚，川南善后之事，也由郑巡抚继续主持。”
李承熙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此次平叛有功将士，兵部正在核议封赏，至于你，朕自有安排。”
顾长安连忙谢恩。
李承熙摆了摆手：“回去吧，这一趟也辛苦了，好好歇上几日。”
顾长安再次谢恩，这才告退。
离开御书房时，他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从接到川南平叛的圣旨，到如今顺利回京复命，这桩差事总算真正了结。
至于朝廷准备如何封赏，顾长安倒没有太过在意。
比起升官，他现在更想回家好好吃顿饭。
……
顾长安回到顾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忠叔正站在门口，看到马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二公子，您回来了！”
顾长安笑道：“忠叔，许久不见，您老人家身体可还硬朗？”
忠叔笑道：“好着呢！倒是二公子这一趟去了这么久，府里上下可都惦记着。”
顾长安点了点头：“父亲回来了吗？”
忠叔回道：“老爷还没回来，夫人已经吩咐厨房备了晚饭。”
顾长安正准备往里面走，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哥！”
顾清禾从廊下快步迎了过来。
顾长安看见她，顿时笑了起来：“清禾，几个月不见，倒是又长高了。”
顾清禾却顾不上这些，凑到他面前，满脸期待地问道：“二哥，我的食铁兽呢？”
顾长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几个月不见，怎么越发会讨债了？”
顾清禾却歪着头道：“明明是二哥自己答应的。”
正说着，李昭宁从院中走了出来，恰好听见兄妹二人的对话，忍不住笑道：“清禾，你二哥还欠着你食铁兽呢？”
顾清禾连忙点头：“嫂嫂，你说二哥是不是又忘了？”
李昭宁笑着看了顾长安一眼，这才道：“食铁兽确实不好寻，不过嫂嫂替你准备了一件别的礼物。”
说罢，她示意小环将鸟笼取来。
顾清禾原本还有些失望，可当看见笼中那只羽毛鲜亮的金丝雀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漂亮！”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望着那只在笼中跳来跳去的小鸟，满脸都是欢喜：“嫂嫂，这真是送给我的？”
李昭宁笑道：“自然是送给你的。”
顾清禾顿时眉开眼笑，连忙向她道谢。
顾长安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怎么样，这回满意了吧？”
顾清禾却抬起头来，一本正经道：“满意是满意了，不过这是嫂嫂送的。”
顾长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小丫头紧接着便问道：“二哥，你欠我的食铁兽，什么时候给我？”
李昭宁再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顾长安无奈道：“行行行，算二哥欠你的，往后有机会一定给你补上！”
顾清禾这才高高兴兴地提着鸟笼，转身去找柳氏献宝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顾长安忍不住摇头：“这丫头，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李昭宁笑道：“谁让你光顾着平叛了？”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一同往内院走去。
……
柳氏正在前厅，见顾长安回来，笑道：“长安回来了，宫里复命可还顺利？”
顾长安上前行礼道：“回母亲，已经见过陛下，一切顺利。”
柳氏点头道：“那便好，这一路奔波，想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会儿，等老爷回来便开饭。”
顾长安连忙道：“有劳母亲费心。”
柳氏笑道：“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当晚，顾明渊比往常稍早回了府。
得知顾长安已经进宫复命，他并未多问，只让下人传话，准备开饭。
顾长安与李昭宁来到前厅时，顾明渊已经换下官服，正在与柳氏说话。
见儿子进来，顾明渊抬眼看了他片刻，开口道：“见过陛下了？”
顾长安上前道：“回父亲，已经复命了。”
顾明渊微微点头：“坐吧。”
顾长安应了一声，与李昭宁一道入席。
晚饭比平日丰盛了不少。
柳氏特意让厨房添了几道顾长安喜欢的菜，席间又问了些川南的风土人情。
顾长安便挑着有趣的事情，说起叙州的街市、当地的吃食，以及那些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风俗。
说到此前与李昭宁在叙州游玩时，被当地百姓打趣是个“耙耳朵”，李昭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氏听完，也露出了笑容，轻声道：“倒是有趣。”
顾清禾连忙追问：“二哥，什么叫耙耳朵？”
顾长安笑道：“就是听媳妇话的男人。”
顾清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看向李昭宁，笑着问道：“那二哥也是耙耳朵？”
李昭宁笑得更欢了。
顾长安有点哭笑不得：“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你嫂嫂的话，二哥自然是要听的。”
顾清禾认真想了想，忽然道：“那往后二哥也得听我的！”
顾长安顿时笑骂道：“你这丫头，还真会得寸进尺！”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就连顾明渊，听到这里，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
次日，工部尚书府。
章希正匆匆走进书房，将一只木匣放到了何景澄面前：“老爷，东西找到了。”
何景澄抬起头来：“可是原档？”
章希正点头道：“属下已经核对过印押与经办记录，确实是当年留下的文书。”
何景澄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打开木匣，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随着一页页翻阅，他原本平静的神情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过了许久，他忽然道：“这一份，当年可有呈到御前？”
章希正连忙道：“回老爷，依照收发记录，确实已经呈报。”
“那这份呢？”
“这是当年留存的查访原档，并未见呈送御前的记录。”
何景澄盯着手里的两份文书，又仔细看了一遍。
章希正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自然也知道，这两份文书上有一处极为关键的出入，可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却不敢妄下结论。
何景澄沉吟许久，终于问道：“当年经办此事的人，还在不在？”
章希正连忙道：“还在，属下已经寻到了，只是此人年事已高，未必还能记清所有事情。”
何景澄将文书重新收入木匣：“无妨，人妥善安置，原档也要保管好，日后少不得还要核验。”
章希正郑重应下，迟疑片刻，又问道：“老爷，接下来是否要请都察院出面？”
何景澄摇头道：“不必。”
章希正微微一怔，何景澄却没有再解释。
当年刑部留存的查访记录中，沈氏幼子的下落尚未查明，相关查访也未正式终结。
可最终呈到御前的结案奏本，却明确写着沈氏家眷已经查核完毕。
更蹊跷的是，从查访中断到结案呈报之间，并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说明此事已经查清的后续记录。
这究竟是经办官员疏漏，还是有人刻意隐瞒，如今尚不能断定。
但顾明渊身为当年主审之人，总该知道其中的缘由。
何景澄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来人，备轿！”
章希正连忙抬起头来。
何景澄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说道：
“本官要进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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