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内。
二十多名古武长老的视线全部聚焦在苏倾城和盼盼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里,没有半分对破局者的期待,全是不加掩饰的荒唐与审视。
古武界传承数百年,向来只认拳头。
在场这些长老,哪一个不是苦修数十载、内劲外放的宗师人物。
在他们眼里。
世俗界的豪门千金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平时对这位苏家大小姐客客气气,纯粹是因为她背后站着林炎。
那位爷手握国安重兵。
一身暗红罡气连各家老祖都敢正面硬刚。
谁敢给他的女人甩脸色。
可眼下是生死局。
连三位家主联手都被震得吐血的邪门阵法,让一个二十出头的世俗女人和一个五岁奶娃去破?
这已经不是胡闹,是嫌命长了。
“婉儿侄女,莫要拿长辈们寻开心了。”
一名轩辕家的白须长老摇了摇头,直接把脸撇向一旁:
“苏小姐金枝玉叶,这古武界的杀阵,讲究的是真气雄浑与肉身强度,她连丹田气海都未曾开辟,上去作甚?给这血池添一缕亡魂吗?”
旁边一名夏侯家的长老也跟着附和,语气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就是。至于那小女娃,虽说身上流着魔女血脉,可她才五岁!胎毛都没退干净的年纪,经脉都没长齐,难不成还能指望她一拳把这乌龟壳砸碎?”
周围响起一片低沉的嗤笑声。
若非顾忌远在昆仑的林炎。
这些心高气傲的古武宗师早就出言呵斥,让这两个拖油瓶滚出溶洞了。
夏侯烈靠在石壁上,听着这帮老家伙的阴阳怪气,嘴角往上一扯。
一群井底之蛙。
前几天在别墅密室里,老子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差点被轰成渣。
待会儿有你们眼珠子掉一地的时候。
轩辕婉儿站在原地,听着族中长老的质疑,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跟这群被古武常识困死的老顽固解释万古神躯,纯属浪费口水。
她没有替苏倾城辩解半句。
只是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苏倾城,轻轻点了下头。
苏倾城握紧了手中的铝合金短剑。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黑色运动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面对满场古武高手的轻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人怎么看她,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
多耽搁一秒,昆仑山上的林炎就要多流一分血。
苏倾城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盼盼,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
“盼盼,跟阿姨走。”
“嗯!”
盼盼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苏倾城的两根手指。
母女二人越过轩辕婉儿,一步步朝着溶洞中央那座沸腾的血池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
血池外围那层暗红色的符文气墙散发出阵阵刺骨的阴寒。
两千名无辜女童死前留下的怨念,在半空中交织成凄厉的耳语。
吹得苏倾城的衣角猎猎作响。
换做寻常世俗女人,单是闻到这股浓稠的血腥味,怕是早就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了。
但苏倾城脚步稳健。
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她在距离气墙仅有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伸出左手,白皙的掌心轻轻贴在了那层无形的屏障上。
滋啦。
气墙表面泛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试图往她的毛孔里钻。
苏倾城收回手,顺势蹲下身子,与五岁的盼盼平视。
她伸手帮小家伙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盼盼,叔叔现在在雪山上跟大坏蛋打架,很累很累。这个红壳子在帮大坏蛋,我们把它砸烂,好不好?”
盼盼仰着小脸,看了一眼面前高达数米、不断翻涌着血光的屏障,没有表现出半点害怕。
她抬起空着的右手,握成小拳头:
“怎么砸呀,阿姨?”
苏倾城指了指气墙中心那道最粗的暗红纹路:
“就像前几天在家里后院,叔叔教我们的那样。待会儿阿姨数一二三,我们两个人一起,用最大的力气打这里。”
盼盼那双纯黑的大眼睛亮了一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听阿姨的,帮叔叔打坏蛋!”
看着母女俩在气墙前蹲下商量,语气轻松得跟在游乐园砸地鼠一样。
后方的轩辕崇渊再也坐不住了。
他額头青筋直跳,两步跨上前,厉声喝道:
“苏小姐!退回来!”
轩辕崇渊是真的慌了。
刚才他和夏侯厉、澹台衡三人联手一击,都被这气墙反弹回来的怨气震伤了肺腑。
苏倾城这细皮嫩肉的凡人躯体。
要是真的上去,反震之力瞬间就能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林炎是什么脾气,轩辕崇渊心里门儿清。
要是苏倾城死在他们三大家主眼皮子底下。
根本不用等财神下山。
林炎从昆仑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轩辕家的祖祠给平了!
“婉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苏小姐拉回来!”
轩辕崇渊扭头冲着女儿咆哮。
轩辕婉儿站在原地没动:
“爸,看着就行。”
“看个屁!”
另一边。
一直死死盯着盼盼的澹台家主澹台衡,眼眶瞬间红了。
眼前这个五岁的小女娃,是澹台瑶光留下的唯一骨肉!
不仅如此。
这孩子体内流淌的,是澹台家六百年才出一位的魔女血脉!
这是澹台氏族未来百年的希望,是老祖宗赐下来的无上瑰宝!
“胡闹!简直是胡闹!”
澹台衡身形一晃,直接越过众人冲了出去:
“苏家丫头,你自己想寻死别拉着我澹台家的孩子!这气墙连老夫都扛不住,盼盼才五岁,这一拳打上去,她的整条胳膊都会废掉!把孩子还给老夫!”
他一边怒吼,一边伸出右手,企图强行把小家伙从气墙前捞回来。
眼看澹台衡的指尖距离盼盼只剩不到三尺。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人影。
啪!
一双大手,死死抱住了澹台衡的右臂。
“无极?!你疯了!给老夫撒手!”
澹台衡被拽得一个趔趄,勃然大怒。
他低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澹台无极,气得胡子直抖:
“你一身修为都没了,还来拦老夫?!你知不知道前面站着的是谁?那是瑶光唯一的血脉!要是折在这里,我澹台家万死难辞其咎!”
“家主!不能拦!”
澹台无极大口喘着粗气,虚弱得随时都要晕过去。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天前在香山别墅地下密室。
当那尊遮天蔽日的九彩神凤法相从苏倾城背后升起时。
那种源自远古洪荒、凌驾于一切古武规则之上的恐怖威压,至今还在澹台无极的脑海里回荡。
什么两千女童怨气,什么冥渊邪阵。
在那尊连天地都能熔炼的神凤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无极,你到底中了什么邪?!”
澹台衡见他死活不撒手,急得抬起左手就要去掰他的手指:
“那苏倾城就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你跟着轩辕家那丫头起什么哄!”
“家主,我没疯!”
澹台无极死死咬着牙,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上。
神凤之秘事关重大。
林炎下过封口令,当着轩辕家和夏侯家这么多外人的面。
他一个字都不能吐露。
于是只能迎着澹台衡喷火的目光,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信我一次!也信盼盼一次!她们娘俩,死不了!”
澹台衡动作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澹台无极向来冷静克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何曾有过这种不顾一切的失态模样。
再看旁边的夏侯烈。
虽然瘫在石头上直喘气,但那脸上哪有半点担心的样子,反而跟看猴戏似地盯着这边。
难道……
这两个女眷身上,真有什么连他们这帮老家伙都看不透的门道?
半晌,澹台衡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猛地一甩袖子:
“好!老夫就信你这一回!要是这孩子掉了一根汗毛,老夫回去亲自扒了你的皮!”
阻拦解除。
溶洞内彻底安静下来。
二十多名长老屏住呼吸,三位家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血池边缘。
黑红相间的怨气还在疯狂翻涌,十二名黑衣死士眼中的红光越发刺目。
苏倾城缓缓站起身。
她松开牵着盼盼的手,与五岁的小家伙并肩而立,站在那道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气墙之前。
一大一小,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下一秒。
苏倾城与盼盼同时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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