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张嘴咬下。
杨间没有回答，左臂猛地横在王瑶瑶颈侧。
“咔！”
尖牙咬进血肉，皮肤被撕开的疼痛顺着手臂窜上肩膀，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鬼婴也随之显形。
“我草！”
张扬看清那颗贴在王瑶瑶脖子旁的漆黑脑袋，脸都绿了。
“你背上有东西！”
“哪来的鬼崽子？！”
王瑶瑶终于感觉到肩头的重量。
她僵硬地转过脸，正好看见鬼婴咬住杨间的手臂，滴落的鲜血已经把她半边校服染红。
“啊——”
尖叫声刺破黑雾。
王瑶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杨间，救我！”
“我给你一百万！救我啊！”
杨间被尖叫震得耳膜发疼，转头冲她吼了一声。
“喊什么！”
“这不是正在救吗！”
王瑶瑶被吼得立刻闭嘴，只敢捂着嘴呜咽，身体却还死死贴着杨间，不敢动弹。
“呃……呃……”
鬼婴咬得更深，鲜血沿着杨间的臂膀往下滴。
苗小杉脸色发白，想上前又不敢乱碰。
“杨间，你……”
“没事。”
杨间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他猛地张开右手。掌心血眼骤然睁大。
“噗嗤！”
数道猩红光线自伤口处射出，从鬼婴体内贯穿而过。
“咿呀——”
鬼婴发出尖利惨叫，松开杨间的手臂，四肢并用地跃入黑雾。
两秒不到，它便没了踪影。
张扬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周教官……恐怕没撑住。”
杨间甩掉手上的血。
“什么意思？”
“那只鬼婴原本被周教官驾驭。”
张扬望向鬼婴消失的位置，声音低了下去。
“他刚才替我们挡住敲门鬼，现在鬼婴脱离了控制，说明周教官多半已经死了。”
王瑶瑶还没有从恐惧中缓过来，双手环住杨间的手臂，根本不敢松开。
苗小杉却蹲下身，轻轻托起杨间受伤的右手。
“杨间，你的伤口……”
“长出眼睛了。”
杨间低头看去。
被鬼婴撕开的伤口正在收缩。
翻卷的血肉之间，四只新的眼珠依次挤了出来，挤满小臂和手背。
再算上掌心原有的那只，他体外已经有了五只鬼眼。
五颗眼珠转向不同方向，打量着周围的黑雾。
人皮纸上，血字再次浮现。
【我吞下眼睛，睁开第六只鬼眼。】
【鬼域展开，我逃出了敲门鬼的封锁。】
“眼睛！”
张扬猛地抬头。
“腿哥，快吞！”
黑雾深处，已经出现一道模糊的佝偻人影，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不想死……”
王瑶瑶闭紧双眼，手指死死掐住杨间的衣袖。
“吞下一只，还是全部？”
杨间一边带着三人后退，一边继续追问。
人皮纸没有解释。
上面的血字褪去，又重新浮现。
仍是同样的两句话。
【我吞下眼睛，睁开第六只鬼眼。】
【鬼域展开，我逃出了敲门鬼的封锁。】
它只给结果，不提代价。
“杨间，要不先吃一只。”
苗小杉盯着黑雾中的人影，勉强维持着镇定。
“它一直强调第六只，吃多了，未必是好事。”
杨间点头。
“有道理。”
他举起右臂，对准其中一颗鬼眼，张口咬了下去。
牙齿咬破眼球的瞬间，一股冰冷黏液灌入口腔。
又腥又苦，里面还夹着腐烂脂肪的油滑触感。
他压住翻涌的胃，把东西咽了下去，冰冷异物沿着食道一路滑入腹中。
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滚。
“呕……”
张扬捂住嘴，差点跟着吐出来。
“腿哥，你是真狠。”
与此同时，被咬掉的那处伤口开始蠕动。
肉芽相互纠缠，一颗更大的血红眼球从伤口中挤出，迅速填满空缺。
体外五只。
腹中一只。
第六只鬼眼，睁开了。
杨间弯下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六只眼睛正在同时争夺这具身体。
“鬼域……”
他咬紧牙关，强行抬头。
“给本真君开！”
“呼——”
暗红色光芒从杨间体内爆发。
红光贴着地面向外扩散，眨眼撑开十米，将苗小杉、王瑶瑶和张扬全部罩在其中。
黑雾被隔绝在红光之外。
“哒。”
最后一道脚步声落下。
那只敲门鬼彻底显露出来。
它穿着百年前龙国常见的黑色对襟长衣，衣角垂到膝下，沾满暗褐色污迹。
老人低着头，脸颊枯瘦凹陷，灰白头发贴在头皮上，佝偻的身体几乎折成直角。
青色阴气从它的袖口、领口不断渗出。
它距离四人，已经不足三米。
然而进入暗红鬼域后，它的动作变得极慢。
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过了数息也没有落下。
“有用！”
张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腿哥，真的有用！”
“叫个坤巴！”
杨间的声音从旁边挤了出来。
“快扶我出去！”
张扬一怔，扭头看去。
杨间手臂上的鬼眼红光大盛，脸上却像是被连续榨了十天半个月一样，虚的离谱。
“快！”
张扬立刻转身蹲下。
“腿哥，趴上来！”
“我背你出去！”
杨间伏到他背上，举着那只遍布鬼眼的右臂。
“瑶瑶，我扶你。”
苗小杉拉住腿软的王瑶瑶。
四人立刻朝校门方向跑去。
他们刚冲出十几米，身后便再次传来脚步声。
“哒！”
张扬忍不住回头。
原本停在后方的敲门鬼已经追了上来。
它在黑雾中的速度快得诡异，每次身影闪烁，都能跨过数米距离。
可一旦进入杨间的鬼域，动作便会被红光压慢。
五米。
四米。
三米。
靠近三米后，那只老鬼几乎停住。
但杨间的状态也在迅速恶化。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意识不断下沉，眼前的道路已经重叠成模糊色块。
张扬咬紧牙关，背着杨间拼命往前冲。
“腿哥！你别晕！”
“死也得让我们先出去再死啊！”
“草……”
杨间勉强抬起眼皮。
“狗儿子。”
“对！”
张扬脚下不停，回答得格外干脆。
“我是狗儿子！”
“只要你撑住，带我们逃出去，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别睡！”
苗小杉扶着王瑶瑶紧跟在旁边，不时伸手托住杨间垂落的胳膊。
“杨间，看前面。”
“校门快到了。”
暗红光罩一次次缩小，又被杨间强行撑开。
一分钟后，黑雾终于淡了。
校门出现在前方。
紧闭的电动栅栏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门卫室里却没有任何人影。
“到了！”
张扬眼睛发红，脚下再次加速。
十米。
五米。
三米。
身后的敲门鬼也追进了一米之内。
它枯瘦的右手抬了起来。
五根发青的手指并拢，朝着杨间的后脑轻轻叩下。
“叩——”
第一声尚未落定。
门卫室内骤然响起剑鸣。
一道青光撞破窗户，瞬间越过校门。
杨间半睁着眼，只看见一柄小剑从视野边缘掠过。
“铛！”
青色小剑贯穿敲门鬼抬起的手掌，将它整具身体带得向后倒飞，重新钉回教学楼外墙。
覆盖校园的四方剑阵同时亮起。
黑雾剧烈翻滚，鬼影与教学楼一起被压回高墙深处。
杨间再也撑不住。
暗红鬼域轰然收缩，全部退回六只鬼眼之中。
张扬背着他冲出校门。
苗小杉和王瑶瑶紧随其后，跌坐在马路边缘。
四人越过校门的下一秒，电动栅栏自行闭合。
“咔。”
黑雾被彻底关在了花都四中之内。
张扬跪在地上，双臂还死死托着杨间。
他想笑，张嘴时却只剩失控的哭声。
王瑶瑶抱着膝盖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苗小杉跪坐在杨间身边，按住他仍在流血的右手，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杨间勉强睁开眼，先看了一眼紧闭的校门，又看向门卫室破碎的窗户。
那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天幕画面逐渐模糊。
花都四中，四人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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