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的镜头没有继续停留。
直播间的弹幕却已经滚成了一片。
“等等，保安大爷刚才扔出去的是四把剑？”
“四把剑组成的剑阵？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所以保安大爷到底是谁？”
镜头越过操场。
杨间正不紧不慢地向教学楼走去。
就在这时，头顶的阳光忽然暗了。
“呀——呀——”
成群的乌鸦掠过校园上空，翅膀扇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操场上的风停了。
篮球落在地面的声音也消失了。
杨间抬起头。
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看不见了。
一层翻滚的黑雾笼罩着校园。
教学楼的窗户失去了反光，白色墙壁也只剩下模糊的灰黑轮廓。
黑雾浓淡不一。
远处的景物已经无法辨认，最浓的区域，可见范围甚至不足半米。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等着看杨间惊慌失措。
可下一刻。
杨间的眼睛亮了。
他站在操场中央，身体微微发抖，嘴角越咧越大。
那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哈哈哈……”
“来了！”
“终于来了！”
杨间攥紧拳头，仰头大笑。
“我等了八年的另类重修机会，终于出现了！”
“哈哈哈！”
他拔腿冲进黑雾，速度比刚才躲保安大爷时还快。
弹幕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随后，满屏问号直接盖住画面。
“不是，他为什么比鬼还兴奋？”
“别人遇到灵异事件：救命！杨老祖遇到灵异事件：我的机缘来了！”
“八年！他真觉得自己是哪位大能转世啊？”
“前面的，把‘觉得’去掉，他一直都这么认为！”
“鬼：这人怎么主动往我家里跑？”
投影里，杨间越跑越快。
黑雾从两侧掠过，教学楼的轮廓也逐渐出现在前方。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几道沉闷的敲门声，从校园广播中传出。
滋滋的电流声紧随其后。
下一刻。
教学楼方向爆发出成片惨叫。
“啊——”
“救命！”
“这是什么东西？！”
“外面有鬼！”
“别开门！千万别开门！”
“死人了！”
“有人死了！！！”
听到这些声音，杨间跑得更快了。
“同学们别怕！”
“真君来拯救你们了！”
他冲过操场，眼看就要进入教学楼。
可就在脚掌落下的瞬间，四周的景象突然变了。
黑雾消失。
教学楼也消失了。
潮湿的气味钻进鼻腔。
杨间身边多出几扇灰白色隔间门，脚下则变成了沾着水渍的瓷砖。
这里是一间厕所。
“嗯？”
杨间愣了一下，连忙想要停住。
“呼——”
脚下的地面却在此刻裂开，一个血红色旋涡无声出现。
杨间整个人踩空，直接跌入其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身体不断下坠。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
“砰——”
杨间单膝落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非但没有害怕，眼神反而更加兴奋。
“来了？”
“独属于我的机缘！”
“我就知道，转世重修之人，肯定有天命在身！”
杨间笑着起身。
等他抬头看清前方，笑容也停顿了一瞬。
这是一片看不到边界的黑暗空间。
黑暗中央，矗立着一棵白骨巨树。
粗大的树干由无数苍白骨骼扭曲而成，枝杈上挂满残破的人皮与发黑的布条。
巨树顶端，倒吊着一道庞大的黑影。
它的胸口被一根绿色长钉贯穿。
那根钉子足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细，死死将黑影钉在白骨树上。
黑影的额头中央，还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当杨间抬头看向它时。
那只眼睛猛然睁开。
猩红的眼珠转动，死死锁定了树下的少年。
杨间与它对视片刻，忽然张开双臂。
“你在看我？”
“是不是已经发现，我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主人？”
“来吧！”
“跟着我这个必定成神的存在，以后横扫世间无敌手！”
猩红眼珠没有回应。
它盯着杨间看了好几秒。
眼底先是闪过困惑，随后，竟然多了几分嫌弃。
最后，它直接闭上了眼睛。
杨间的笑容僵住。
“喂！”
“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不愿意跟我？”
“行！”
杨间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向白骨巨树。
“等我亲手把你抠下来！”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命所过，雁过拔毛！”
他才跑出几步。
黑影额头上的猩红眼睛突然自行脱落。
“啪嗒。”
那颗血眼掉进杨间掌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血眼便融入皮肤，在他的手掌中央重新睁开。
与此同时。
白骨树上的巨大黑影迅速崩散。
贯穿它胸口的绿色棺材钉也掉落下来，砸在杨间脚边。
“当啷——”
杨间低头捡起棺材钉，又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眼。
他当场喜笑颜开。
“这就对了嘛！”
“我就说你有眼光！”
“快，帮我看看。”
“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杨间蹲到白骨树下，伸手翻动堆积在那里的骷髅头。
这个敲两下。
那个掰开嘴看看。
还时不时把手伸进头骨内部，摸索有没有藏着什么宝贝。
掌心中的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眼皮抖动两下，最后被气得彻底闭上。
“呼——”
强风突然从黑暗深处卷来。
杨间的身体被风吞没，瞬间消失在这片空间中。
半秒后。
“砰！”
他重新落在花都四中的教学楼前。
黑雾仍在四周翻涌。
教学楼内部的惨叫声已经少了许多。
杨间低头检查了一下掌心。
血眼还在。
棺材钉也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方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四名学生相互搀扶着，从教学楼的黑暗中逃了出来。
其中一人已经受了重伤。
鲜血顺着他的裤脚滴落，在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痕。
“张扬！”
“拿着！”
那名受伤的学生将一样东西塞进同伴手里。
“把它交给杨间！”
“我走不掉了！”
“你说什么胡话？”
张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要走一起走！”
“放开！”
受伤的学生猛地推开张扬。
随后，他主动挣脱另外两人的搀扶，转身走向教学楼。
黑雾在他面前翻滚。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无形的涟漪从黑雾中荡开，撞上那名学生的身体。
他的动作停住了。
片刻后。
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李逵！”
张扬双眼发红，想要冲回去，却被身旁的两个女孩死死拉住。
“走！”
“别让他白死！”
三人咬牙转身，向操场方向逃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迎面撞上了杨间。
两个女孩分别是杨间十岁时候来到花都认识的青梅竹马，苗小杉和王瑶瑶。
另一个则是他的铁哥们，张扬。
“杨间！”
“可算找到你了！”
张扬大口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古怪的纸，直接塞进杨间手中。
“拿着！”
“李逵那小子说，这东西交给你，或许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杨间低头看去。
那张纸颜色暗黄，边缘残破，摸上去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
不像普通纸张，更像某种皮。
他将纸缓缓摊开。
一行猩红的文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我叫杨间。】
【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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