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爱坤连同身后的直播间一同没入黑暗，后方投影再次亮起。
“行了。”
“你要我帮的忙，我已经帮了。”
“我那边的事，你们别插手。”
“行。”
画面尚未完全亮起，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便先一步传了出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迅速减少。
投影逐渐清晰。
那座吞噬了半座城区的巨坑依旧横在远处，坑底散落着大片废墟。
距离巨坑数公里外，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公园。
公园深处，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遮住了大半月光。
姨妈站在树下。
坐在轮椅上的院长停在她身旁。
两人隔着幽暗夜色，遥遥望向巨坑中那两个刚从泥土里拔出脑袋的孩子。
“我会转告元始。”
姨妈的语气没有起伏。
她最后看了一眼坑底的小杨间，转过身，沿着公园小道离开。
院长没有跟上。
他靠在轮椅中，目送姨妈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尽头，嘴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啧啧啧……”
“东方的神明，居然还讲究师门情谊。”
“真正的徒孙舍不得丢下来，偏偏放个烂莲藕捏出来的假人顶替。”
院长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没有舍，哪有得？”
“都尝试那么多遍了，还是改不掉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重新戴好眼镜。
镜片下方，两点混沌光芒一闪而过。
“呵……”
“破境的机会，只能是我的。”
院长双手按住轮椅扶手。
轮椅自行转向，沿着林间小道幽幽离去。
轮椅转向林间小道。
院长操控轮椅慢悠悠离开，右手还提着一块不断滴落金色神血的残躯。
那东西远远看去，竟有些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鸭翅根。
院长低下头，撕下一块神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神火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又被体表涌动的黑泥吞没。
看到这里，直播间里的观众彻底卡住了。
【霜落雪止不见我】：“啊？不是？”
“阿波罗的半边身子不是被小黑给吃了嘛？”
“还有，他刚刚那句话是啥意思？”
“烂莲藕捏的假人？”
【故城冬雨】：“主播，能不能将这个家伙的病历给我们展示一下？”
这条消息刚刚飘过。
投影画面便被一页泛黄病历覆盖。
一行行猩红文字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神明：奈亚拉托提普（混沌）】
【所属阵营：克苏鲁，外神】
【真实修为：半步升维（混元大罗金仙、圣人、仙王）】
【本源来源：由阿撒托斯（仙帝，可惜并无自主意识）分化而出，三柱原神之一】
【权柄：千面化身、谎言欺诈、混沌蛊惑、高维混沌之力，能蚕食异域空间法则，无固定形体】
【病症：无真正病症，分身伪装重度缄默症，只为欺骗林九夜，让其替代自己。】
【房间号：049】
直播间安静了数秒。
【故城冬雨】：“我懂了……一点。”
【故城冬雨】：“要是我没猜错……”
后半段弹幕还没有发出，病历便被重新亮起的投影覆盖。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童音再次响彻夜空。
“外域蛮夷小神——”
“安敢欺我大夏！！！”
还是相同的台词。
还是相同的语气。
然而，这一次，小杨间手中的纸壳长枪并没有指向天外神明。
枪尖所指之处，只是巨坑边缘的一棵大树。
树冠顶部，蹲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猫头鹰。
猫头鹰嘴里叼着一根枯树枝，正忙着搭窝。
面对突然朝自己宣战的小杨间，它歪了歪脑袋，眼神比直播间里的观众还要茫然。
小杨间身后，也不是什么等待拯救的大夏百姓。
那是一群刚破壳没多久的黄色鸡仔。
十几只鸡仔缩在草丛里，挤作一团，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猫头鹰看看小杨间。
又看看他身后的鸡仔。
它终于明白，这个小屁孩是来抢食的。
眼看小杨间和小黑已经摆出冲锋架势，猫头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窝。
下一秒，它鸟喙一甩，口中的枯树枝被猛地掷出！
“哮天犬！”
“上！！！”
“嗷呜——”
小黑后腿蹬地，一跃而起。
它明明还只是只没长开的小奶狗，爆发出的力量却远超寻常猛犬。
转眼间，小黑便窜至树冠高度，一口咬住猫头鹰嘴里的树枝。
狗头猛甩！
“嗖——”
树枝原路倒飞。
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半空带出一声短促的音爆。
可树冠上的猫头鹰显然也不是普通动物。
眼见树枝飞来，猫头鹰低头咬断另一根树枝，脑袋向前一甩。
“砰——”
两根树枝撞在一起，当场炸成碎屑。
林间刮起大风，鸡仔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小杨间脸色一变。
“哮天犬，拿出你的狗毯……”
他说到一半，赶紧改口。
“呸！”
“混天披风！！！”
“汪！！！”
一块皱巴巴的破毯子从小黑背上滑落。
毯子迎风展开，勉强盖住了那群鸡仔。
接下来的画面，与刚才那场星空神战完全重合。
只不过，太阳神箭成了猫头鹰甩出的树枝。
铺满星空的箭雨，成了被翅膀拍落的漫天羽毛。
威压天地的法天象地，不过是路灯将小杨间的影子投在了山壁上。
至于那道洞穿雷盾的三眼神光……
小杨间额头上绑着一只手电筒。
他每次仰头，灯光都会直直照向猫头鹰的眼睛。
同样的招式。
同样的怒吼。
同样的一人一狗并肩作战。
换了一层背景，方才震撼星空的神战，成了两个小家伙追着猫头鹰满公园乱跑。
最后，小杨间举起一把儿童铁锹，蹦起来削掉了猫头鹰翅膀尖上的几根羽毛。
“呜——”
体型更大的猫头鹰从林间飞出，挡在小猫头鹰身前。
远处已有武者察觉动静，正向公园赶来。
大猫头鹰没有继续纠缠。
它抓起小猫头鹰，展开双翼，径直飞向山林深处。
翅膀掀起的强风扫过树干。
小杨间和小黑同时失去平衡，从树上滚了下去，一头栽进不远处的大坑。
“砰！”
两颗脑袋扎进泥土，只剩四条腿露在外面乱蹬。
片刻后，一人一狗同时把脑袋拔了出来。
小杨间用力甩头。
小黑也跟着甩了甩脑袋。
泥点糊了彼此满脸。
小杨间看着小黑。
小黑也看着他。
一人一狗咧开嘴，同时露出两排白牙。
“哈哈哈……”
一只小手与一只狗爪在半空碰到一起。
“芜湖！”
“又是保护世界的一天！！！”
然而，就在这场闹剧上方。
另一层画面仍未消失。
阿波罗和宙斯刚才一直跟着空气斗智斗勇。
那些神光、箭雨与法相从未真正落向下方城市。
可阿波罗的半截上身，确实从肩膀处断开，旋转着坠落。
下一刻，那截神躯凭空消失。
这一次，观众们终于看清。
神躯并不是被小黑吞了。
它在坠落途中，被一张突然出现在虚空中的嘴咬住，拖进了另一片空间。
画面短暂模糊。
院长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一闪而逝。
还没等观众看清，一束白光已经从月球轰落。
“嗡——”
光柱越过云层，准确命中城区中央的巨坑。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巨坑四周的泥土倒卷而回，塌陷的地层一层层复位。
碎裂的楼体从废墟中重新升起。
钢筋回到墙壁，玻璃碎片飞回窗框，断裂的道路重新拼接。
就连灾难中死去的人，也重新出现在白光覆盖的区域内。
他们保持着灾难发生前一刻的动作。
有人正在商店结账。
有人正牵着孩子过马路。
有人站在阳台上收衣服。
一切都恢复到了巨坑出现之前。
可白光之外，哭声仍未停下。
警戒线外的女人仍在寻找丈夫。
消防车依旧对着恢复完整的高楼喷水。
治安员还在组织人群撤离。
光柱覆盖的城区与外界隔着一条清晰边界。
边界里面，街道完整，行人平静。
边界外面，火焰、浓烟与哭喊仍旧停留在灾难之后。
两个时空被强行拼在了一起。
巨坑消失后，小杨间坐在重新出现的马路牙子上。
他把小黑抱进怀里，仰头看向不远处的林九夜。
此刻，林九夜正站在白色光柱中央。
他的身体连接着月球落下的光，双眼紧闭，脚下不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神纹。
小杨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趣。”
“小黑，你说咱这位表弟背后站着谁啊？”
“居然能把几公里范围的大坑恢复如初，还能把死者的灵魂拉回来……”
“汪！！”
“什么？”
“你说你不知道，现在饿了，只想吃东西？”
“汪！”
“还要吃九根火腿肠？！”
小杨间低头瞪着它。
“你不就一张嘴吗？”
“吃啥九根！”
“滋滋滋——”
投影突然抖动。
雪花状的噪点爬满画面。
小黑原本纯黑的皮毛中，竟浮现出几道金黄色纹路。
紧接着，它的脖颈两侧鼓起一个又一个肉包。
血肉裂开。
八颗全新的狗头同时生长出来！
九颗脑袋挤在一起，十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小杨间。
异象只持续了刹那。
投影再次稳定时，小黑已经恢复原状。
它仍旧只有一颗脑袋，正趴在小杨间怀里摇尾巴。
小杨间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小黑。”
“我只能给你一根。”
“因为我刚才居然看见你长出了九个脑袋！”
小杨间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越说越笃定。
“我肯定是拯救世界的时候把能量耗尽了。”
“都出现幻影了！”
“所以我要多吃几根补补！”
“汪！”
“啥？”
“你说你本来就是九个脑袋？”
小杨间低头盯着它。
“骗鬼吧！！”
“滋啦——”
投影彻底断开。
直播间也跟着沉默了许久。
这一段展现出来的东西，显然已经超出了大部分观众的理解范围。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终于有一条弹幕飘过。
【柯桥梁】：“这……我有些搞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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