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若说完,夹起一块烤焦的五花肉放进盘子里,把铁夹子往旁边一搁,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杨清手指转着一次性纸杯,问:“一直都有意识?”
“对啊。”秦知若靠回椅背。
“早上醒来就这样了。我从客厅走过,我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杨梦抬起头,两只浅蓝色的眼睛看着秦知若,小声问:“姐姐,你消失的时候,冷不冷?”
秦知若冲小姑娘笑了一下:“不冷,就是闷得慌,连手机屏幕都划不动,只能干看着。”
杨清把纸杯放下,接着问:“那你消失前一天,有没有碰过什么怪东西,或者去过什么平时不去的地方?”
秦知若歪着头想了半分钟,摇摇头:“没有。前一天晚自习做完两张英语卷子就回家睡了,半夜还起来上过一趟厕所,一切正常。”
杨清点点头:“这样啊,没什么了,就是觉得奇怪的很。”
“就是就是,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消失,然后被全世界遗忘。”秦知若点头,双手往桌上一摊。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对面的赵汐月拿筷子拨弄着生菜,头也没抬,脸上有些不悦。
杨清面不改色地夹肉吃。旁边的秦知语也看了杨清两眼。
秦知语端起杯子,开口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以茶代酒来庆祝下。”
“好。”大家举起饮料碰了下。
喝完水,杨清弯腰从脚边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绿铁盒,放到玻璃转盘上转过去:“秦老师,我妈让我捎给你们的。”
秦知若凑过去看了一眼:“哟,还送龙井?阿姨人真好,这算提前给的彩礼啊?”
温轻语筷子一滑,刚夹起来的香菇掉回盘子里,滚了两圈。
赵汐月也死死盯着看。
杨清回得很干脆:“别瞎想,别人送我妈的,她嫌苦不喝,放柜子里占地方,正好让我顺手拿来。”
秦知语笑着把茶盒收进手提包里:“替我谢谢江女士,让她破费了。”
烤盘上的烟散了些,杨清抬眼看向对面的温轻语。
“对了,昨晚八点多,你在我家楼下站着干嘛?”
桌上说话声低了下去。温轻语放下水杯,一脸困惑:“昨晚?”
“穿白色羽绒服,就在单元门对面的路灯下面。”杨清盯着她的脸。
“我还以为你要拿书,结果你站了几秒就走了。”
温轻语双手放到膝盖上:“没有啊……我昨晚从公园回来,给奶奶烧水泡了脚,八点就上二楼写数学题了,没出过门。倒是你半夜突然发消息问我是谁,我还以为你发错了人。”
杨梦放下筷子:“哥哥,那你昨晚看见的是谁?”
“没准看花眼了。”杨清随口说。
赵汐月插了一句:“长兴小区那边冬天晚上穿白羽绒服的人多了,路灯暗,你看错很正常。”
杨清没接话。温轻语连半夜的微信都认下来了,说明手机真在她自己手里。
可她人没出门,楼下那个又是谁?
加上上周公园里那个性格开朗的“温轻语”,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秦知若被世界擦除记忆,温轻语却在外面多出个影子,两件事透着古怪。
这顿饭吃完后,就道别了。
走出商场,晚风刮过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秦知若朝杨清挥挥手,被秦知语直接拽着后衣领拖向停车场走。。
赵汐月站在门口等家里车,偏过头对杨清说:“周一早读交数学卷子,别忘了写,我可不借你抄。”
“温轻语给我补过了,用不着。”杨清说。
赵汐月哼了一声,转身往往马路上走,准备打出租。
【用不着就用不着!谁想借你抄!】
杨清双手插兜,领着杨梦和温轻语往六十二路公交站走,路过站牌旁的便利店,他停下脚步:“等会,进去买点喝的,天太冷。”
他进店拿了两瓶暖柜里的热饮,一瓶牛奶给杨梦,一瓶红豆奶茶,微信扫了十八块。
杨清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出门把红豆奶茶递给站在风里的温轻语:“拿着暖手。”
温轻语低头接过捧在手心:“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店里搞活动买一送一。”杨清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
温轻语信以为真,小声道了句谢。杨清总算有了底,对温轻语的一比一返现正常触发了,一分不少,这就说明面前这个货真价实,就是她本人。
六十二路公交车很快进站,三人在后排坐下。
杨梦脸贴着起雾的车窗往外看,小声问:“哥哥,那家店真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吗?”
温轻语抬起头看过来。杨清面不改色:“店员跟我说的,大概只针对学生。”
杨梦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哥哥,如果一个人被大家忘掉,就会消失。那要是没被忘掉,却凭空多出来一个呢?”
温轻语捧着奶茶的手紧了紧。
杨清看着前面的空座:“多出来一个,那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怎么分真假?”
“假的终究学不全真的。”杨清说。
十分钟后下车,温轻语朝左边巷子走去:“杨清同学,梦梦,周一见。”
杨清目送她拐进通往二层小楼的巷子,才领着杨梦上五楼。
客厅里,江挽月正盘腿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削好的苹果。
“回来啦?茶叶秦老师收下了?好不好吃?”江挽月问。
“都收下了,还挺好吃的。”杨清换上拖鞋。
江挽月摆摆手:“赶紧洗洗睡,明天还得复习呢。”
洗漱完回屋,杨梦已经爬上上铺,借着昏暗的台灯翻看那本《读完这本书能解决你人生50%的问题》。
“梦梦,别看书了,这样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哥哥。”杨梦就把书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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