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雨确实没有亿万富翁的觉悟。
她当了太多年普通人，她心里对婚礼的预期还是普通人的预期：酒店要提前大半年订，婚纱要提前几个月定制，请帖要在网上挑样式，伴手礼要货比三家。
这些事塞满她的脑子，压得她连睡觉都在想流程。
直到她给林嘉桦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随口聊了两句，说年底可能要办婚礼。
林嘉桦在电话那头立刻来了精神，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在哪里办、规模多大、婚纱定了没有。
唐晓雨说自己也没想好，时间太紧了，可能来不及准备。
“来不及？”林嘉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诧异，“你跟我说来不及？”
“真的来不及，婚纱定制要提前几个月，酒店年底又是旺季……”
“唐晓雨，”林嘉桦打断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我帮你问个人，你把预算理一理，剩下的交给我。”
唐晓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嘉桦已经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林嘉桦又打过来了，说联系了一家上海的婚庆公司，做高端定制婚礼的，在圈子里口碑很好。
“他们总监说想跟你们见一面，当面聊。”林嘉桦说。
“还要飞过来？”
“高端定制婚礼都是这样的。”
唐晓雨把这件事跟周开飞说了，周开飞没什么意见，说那就见一面。
第二天下午，婚庆公司的总监到了江城。
会面安排在厂里的小会议室里。总监姓方，四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针织开衫，说话带着一点上海口音，整个人看着很干净。
进门之后，先跟周开飞握了手，又跟唐晓雨握了手。
握完手，他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看两个人。
“周总，唐总，我说句实话。”他语气坦诚，“我做了十几年婚礼，像你们两位这个形象，我是头一回碰到。你们这个底子，这个婚礼我绝对可以做出电影感来。”
周开飞看了一眼唐晓雨，点点头。
方总监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放在桌上。
“我先问一个问题。”他看着周开飞，“小林总说不用替你们考虑费用上限，我想确认一下，没有上限的上限在哪里？”
唐晓雨心里嘀咕了一句：嘉桦这家伙，怎么尽吹牛了。
周开飞想了一会儿。
“不坑我们就行。”他说，“要真的值，我不想当冤大头。”
方总监听完这句话，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周总，您的意思是，预算可以没有上限，但前提是我们的创意足够，做出来的东西得配得上这个价。”
周开飞点了点头。
“是这个意思。”
方总监把平板打开，翻到一份案例集，推到周开飞和唐晓雨面前。
“我先给你们看几个我们做过的案子，你们心里有个数。”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
是一个户外婚礼，场地在莫干山的一片竹林里，从空中俯瞰，一条白色地毯从竹林深处铺出来，尽头是一个用原木搭成的拱门。宾客的椅子是藤编的，桌上摆的是陶土花瓶，花瓶里插着山野采来的芦苇和芒草。
唐晓雨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挺好看的。
方总监在旁边说：“这一场，我们做得比较克制，因为那对新人是做茶文化的，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整体花了不到两百万。”
他翻到第二个视频。这次是室内，一个老洋房改造的宴会厅，水晶灯、镜面地毯、八层翻糖蛋糕，背景墙是从法国运回来的手工蕾丝。
“这一场花了差不多八百万。”
唐晓雨看着屏幕，没说话。
方总监又翻到第三个。这次是一个海岛婚礼，航拍镜头从海面推到沙滩上，沙滩上搭了一个透明的水晶教堂，里面摆着一百多把透明亚克力椅子，宾客穿着白色礼服，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纱幔都在飘。
“这一场是一千两百万，包含包机和住宿。”
唐晓雨看完了三个视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没能力提出修改细节。
那些布置，那些花，那些灯光，那些椅子的摆放，她看的时候只觉得好看，但具体哪里好、怎么改会更好，她完全说不出来。
方总监好像看出来了，主动开口。
“唐总，我给您看这些，不是让您挑一个照搬。每一场婚礼都是定制化的，我们会根据你们的性格、喜好和故事，重新出一个方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跟您说一句实话，设计师的审美，肯定是超越你们自己的审美的。我们做出来的效果，会比你们自己想的好，而且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唐晓雨看着他。
方总监说得坦荡，不像是在吹牛。
“只要钱给够了，不会有遗憾。”他说，“所有的遗憾都是因为钱不够。预算到了一定程度，能做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
周开飞这时候开口了：“你们公司的财务流程怎么样？”
方总监说：“我们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创意费、设计费、物料费、执行费、差旅费，分项列支。合同里会写清楚。”
“那行。”周开飞说，“我这边会有专业的财务人员跟进。你们赚你们该赚的钱，我们不砍价。但每一笔钱花在哪里，我要看到。”
方总监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个问题。”周开飞说，“我们时间比较紧，年底之前要办。”
“年底？”方总监抬起头，“十二月？”
“对。”
方总监想了几秒，“时间确实紧，但也不是做不了。十二月是旺季，场地和四大金刚都得抢。如果我们今天把合同签了，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锁档期。”
“四大金刚是什么？”唐晓雨问。
“司仪、摄像、摄影、化妆。”方总监说，“好的团队就那么几组，年底档期早就排满了。不过我们公司跟他们有长期合作，优先锁定是没问题的。”
唐晓雨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那个海岛婚礼的报价单，一千两百万。
方总监还在讲年底档期的安排，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方总，一千两百万那场，花在哪里了？”
方总监愣了一下，随即把平板翻到报价明细页，一项一项指给她看。
包机、场地、搭建、宾客住宿、餐饮、灯光、花艺、摄影摄像团队、后期制作。每一行都是六位数，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她从来没想象过的数字。
她看完之后，长吁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唐总有什么顾虑？”方总监问。
“也不是顾虑。”唐晓雨说得很慢，“就是觉得……一场婚礼而已，花这么多钱，是不是太夸张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