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红桥主街口。
一块古老的黄铜钟牌悬挂在路口的铁架上，下面聚集着不少前来参加灯节的市民。
莉娜刚走到钟牌附近，便看见了尤菲米娅和赛丽尔。
尤菲米娅今天穿着一件米色斗篷，头顶戴着宽檐帽，金色短发大半藏在帽檐下面。她原本就个子娇小，如今又刻意收敛了平日里那副贵族大小姐的做派，混在人群里倒不算显眼。
赛丽尔站在她身侧，身上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只小皮箱。
她们选的位置靠近街口，既能看见从广场过来的人，也方便观察通往红桥的道路。
见到莉娜一行人，赛丽尔朝她微微点头。
莉娜走近以后，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来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
赛丽尔回答。
“我们提前检查过路线，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跟踪者。不过这里人多，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嗯。今晚先逛灯节，等会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谈正事。”
“明白。”
赛丽尔说完，又将视线转向街道另一端。
这时，尤菲米娅终于注意到了躲在莉娜身后的小黑。
“咦？”
她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小黑？”
“主人！”
小黑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朝她挥了挥手。
尤菲米娅愣住了。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现在有人类身体啦！”
小黑得意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尤菲米娅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随后又看向莉娜。
莉娜简单解释了小黑喝过自己的血、如今能够维持人形的事情。
尤菲米娅听完，低头看了看小黑。
“难怪最近传讯时感觉你身上的气息有点变化……不过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小黑双手叉腰。
“我来监督主人不要乱花钱！”
尤菲米娅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还有脸说我？！”
她伸手指着小黑。
“我昨天让你给莉娜传话，你是不是又趁机点了酒店的甜点？”
小黑抱起胳膊，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是通讯损耗。”
“什么通讯损耗？”
“远距离传递重要消息会消耗精神，当然需要补充糖分。”
“那你为什么一口气吃了三份蛋糕？！”
“因为距离远呀。”
尤菲米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想好该怎么反驳。
小黑还在认真解释：
“而且我平时帮主人传话，也没有收过工资。按照阿德勒工厂的劳动规定，员工加班应该有补贴，我觉得我申请三份蛋糕已经很合理了。”
“你平时最大的工作就是睡觉！”
“睡觉也会累。”
“你从早睡到晚！”
“所以更累。”
莉娜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尤菲米娅平时胡搅蛮缠的本事已经够厉害了，如今碰上一个比自己还会找理由的眷属，竟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了。
尤菲米娅气得伸手去捏小黑的脸。
小黑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躲到莉娜身后，还不忘冲主人做个鬼脸。
“你看，这个坏女人又想强迫眷属劳动，还不给合理补贴！”
“你给我出来！”
“不要！”
赛丽尔终于忍不住提醒：
“大小姐，请注意场合。”
尤菲米娅看了眼周围。
已经有几名路人朝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赶紧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斗篷，重新摆出贵族小姐的端庄模样。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黑从莉娜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嘀咕：
“嘿，急了嘿！”
尤菲米娅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莉娜赶紧按住小黑的脑袋。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再吵下去，整条街都知道这里有两只不靠谱的吸血鬼了。”
她转头看向尤菲米娅。
“先逛灯节吧。等人少一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谈陵寝的事情。”
“好啊！”
尤菲米娅立即答应，随即又问：
“夜市在哪？”
“……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猎魔人？”
“我当然关心！”
尤菲米娅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过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种族命运，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莉娜懒得和她争辩。
她朝玛尔塔招了招手，示意她带路。
反正该说的事情迟早都要说。
至少今晚，先让大家放松一下吧。
……
沿着主街向红桥走去，齿轮灯节的热闹才真正展现在众人眼前。
街道两侧悬挂着大小不同的黄铜齿轮灯，里面嵌着小型魔导水晶，散发出炉火般的橙红色光芒。
有些灯的齿轮还会缓慢转动，带着外圈的金属叶片一起旋转，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化的影子。
临街商铺的窗台上挂着用旧零件制作的风铃。报废怀表的齿轮、弹簧、黄铜铃铛和小型魔导灯芯被细绳串在一起，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几个孩子举着机械鸟形状的纸灯从莉娜身边跑过。
其中一个男孩跑得太快，手里的灯差点撞到她身上。
“哎哟！”
莉娜赶紧侧身躲开。
男孩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随后又被同伴喊走了。
莉娜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纸糊的机械鸟竟然还能扇动翅膀。男孩只要转动灯柄上的小发条，鸟翼便会扑棱几下，尾巴后面还拖着几根亮晶晶的彩纸。
“这个不错。”
莉娜摸了摸下巴。
“回头给艾米买一个，她应该会喜欢。”
“老板，那个只是普通的机械玩具哦。”
小夜在旁边提醒。
“里面的传动结构很简单，我可以做一个更好的。”
“那你先把今天的照片拍好。”
“保证完成任务！”
小夜立即举起照相机，朝街边的齿轮灯拍了几张。
前方的路口还搭起了一座临时舞台。
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正在搬运黄铜管乐器，旁边的女工合唱团围着谱架讨论演出顺序。舞台后面挂着共和国的红旗，木板上写着今晚的节目名称。
广场中央，则摆着一座巨大的炉心模型。
那东西由黄铜、玻璃和木板拼装而成，外侧布满相互啮合的齿轮，中央嵌着一枚红橙色魔导水晶。
每隔一段时间，模型内部的机关便会启动。
黄铜齿轮缓缓转动，顶部的几根细管喷出白色蒸汽。蒸汽经过炉心周围的灯光，被映成淡金色，远远看去，倒真像一座正在运转的小型熔炉。
围在附近的孩子们看得十分兴奋。
每次蒸汽喷出，都会有一群小家伙跟着欢呼。
莉娜也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还挺漂亮的。”
她看着那座炉心模型，不由得笑了。
“谁能想到，一堆旧齿轮和黄铜零件，还能被他们折腾成这种东西。”
“听说这些机械装饰大部分都是工人们自己做的。”玛尔塔介绍道，“有些工厂还会专门举行比赛，看谁制作的齿轮灯最有创意。”
“那倒挺有意思。”
莉娜朝小夜说道：
“来，帮我拍一张。回去给艾米看看阿德勒的工人有多会玩。”
小夜高高兴兴地举起照相机。
“老板，往左一点！好，笑一笑！”
“咔嚓！”
魔导照相机闪过一道柔和的白光。
莉娜站在炉心模型前，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贝雷帽。
旁边的尤菲米娅则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拿着铅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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