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略微侧过脸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杀得狠不狠。
只有眼前的这个女人。
从醉江楼的一壶温酒开始。
所求的就是能够活着从神台上下来。
“看把你愁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苏泽反手一握。
将女子微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嘴角的笑容又出现了。
“我命硬得很,连阎王爷都嫌我手中的刀太沉了,不敢收我的命。你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吗?”
听到少年这么说,江月真差点没忍住。
她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
忍不住轻轻地啐了一口。
“你就仗着自己骨头硬胡来吧!你知不知道昨天看到你被朱煞一掌轰飞出去的时候。”
“看客都以为你要被当场打碎了……奴婢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如果真在神台上折了的话,你让我……”
话还没说完,女子的下唇就被自己咬出了一道很深的白痕。
看到她这样子的时候,苏泽心里暖洋洋的,顺势长臂一揽,将女子的娇躯揽入怀中。
江月真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顺从地依偎在少年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衣服,能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
眼睛里最后一丝恐惧也消失了。
苏泽拍了拍她的后背,下巴轻轻碰在女子的发间。
“好了,都过去了。”
温存了会儿。
他松开手臂,低头看着满脸通红的佳人。
“郡主刚才说,陆玄机他们都在听雨轩。几个家伙被折腾得不轻,我得过去瞧瞧他们。”
苏泽挑了下眉毛。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过去认认门?”
江月真擦掉眼角的泪水,把有些凌乱的鬓角也理顺了。
“公子去哪儿,奴婢便去哪儿。”
太阳逐渐升高。
昨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青石街被城防禁军清理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凛冽的寒风吹在人的脸上,依然会让人感到刺痛。
苏泽换上了一套玄黑金丝劲装。
把雷泽稳稳当当地挂在腰间。
穿上了狐裘大氅之后,带着江月真走过了青石胡同。
沿途不时会有禁军巡逻的小分队策马而过,见到黑衣少年腰间挂着的锦衣缉魔令之后。
为首的校尉们脸色都是一肃。
马上勒住战马,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就恭敬地行礼。
昨天斩杀小明王的凶神,现在已经成了京都权贵圈子里人人皆知的煞星。
更何况现在身着正五品锦衣缉魔使的官皮。
就是巡防营统领在场的时候。
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一进到听雨轩的朱漆大门里。
老仆人刘安和秦湘捧着食盒从小回廊里跑了出来。
一见到苏泽跨过门槛。
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黄狗探头探脑的,秦湘俏脸顿时绽放光彩。
“公子!!您可算醒了!”
小黄狗一落地就撒开四条腿。
呜呜咽咽地沿着苏泽的裤子一直蹭到上面来。
那条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一样。
苏泽摸了摸小剑的头,又对秦湘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目光转向了内院水榭空地。
“呼!”
练武场上传来一阵阵破空之声。
只见大雪刚停,石坪正中间。
一道纤细的浅紫色身影,正握着一柄长剑。
近乎自残般的挥砍刺击!
陆玄英。
白皙的脸颊上涂抹着雪玉断续膏。
但是血痕仍然隐约可见。
她身上穿的锦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握剑的手上不断有血液渗出。
使整个剑柄都变成红色。
此时陆玄英的大眼睛里只有固执。
刺!挑!劈!崩!
每挥动一剑,少女的喉咙里就会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在金陵城里,她是众星捧月般的陆家大小姐。
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兄长被那些畜生剖开脊梁,抽去剑骨。
无力的感觉已经快要将这位年轻姑娘的心智撕裂了。
在练武场旁边的一条石阶上,陆玄机手里拿着一根紫竹长竿。
静静的站在风雪之中。
青衫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脸色惨白。
九阳造化池借助通天造化将庚金剑骨再次接回到他的脊椎之中。
但是剥离、重塑造成的伤害,把他的体内所有本命剑元都抽空了。
使他的经脉很脆弱。
但是他仍然保持着脊梁,看着场中练剑的妹妹。
另外一边的水榭石椅上。
百花谷的首席洛水柔披着白狐裘,静静的靠在石柱旁。
少女原本清丽脱俗的仙姿,此时却透出几分病态的柔弱。
脸色苍白得快透明了。
被宋玉娇那恶妇用秘法生生抽去了体内八成的九阴玄脉精血。
无异于灭顶之灾。
要不是苏泽在神台上直接杀了宋玉娇。
抢回了一部分本源,她现在肯定坐不起来。
踏。
苏泽来到院子里面。
江月真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目光扫过院子里面受伤的年轻人和姑娘们。
心里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从边陲一直杀到京都所付出的代价。
每一块光鲜的令牌背后,浸泡的全都是这样血淋淋的骨肉。
“玄英,停手吧。”
苏泽的声音穿透了剑风。
唰!
陆玄英正要再次发出一招剑气的时候,全身都是一颤。
长剑“当啷”一声掉到了雪泥里。
回头之后,看到长廊下那个按刀而立的黑衣少年。
原来勉强支撑的防线已经完全崩溃。
呜……
压抑的哽咽。
陆玄英连掉在地上的佩剑都顾不上去捡。
提着裙摆朝着苏泽飞奔而来。
跑到苏泽身前三步之处,少女猛地刹住脚。
小手死死揪住了苏泽的衣襟。
将额头重重抵在少年的胸膛之上,放声嚎啕起来:
“苏泽……呜呜呜……我哥的剑骨……他们怎么能那么狠心!他们明明也是陆家的人啊!他们怎么能拿着剔骨刀去剖我哥的背啊!!”
“我好恨……我恨我自己是个废物!我恨我连一剑都刺不破他们的护甲!呜呜呜……”
听着少女的哭诉,苏泽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落在了发顶之上。
哭出来好。
憋在心里,反倒容易生出魔障。
石阶旁的陆玄机看着这一幕。
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
年轻剑修柱着紫竹长竿,极尽艰难地挪到了苏泽身前。
双手抱拳。
“苏兄……陆某,拜谢救命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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