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画放下书卷,递过来一杯灵液。
“你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苏泽接过灵液饮下。
体内的经脉虽然有些发酸,但脏腑已然恢复了大半。
他揉了揉眉心。
“朱煞死了?”
“死了。被你当着天下人的面一刀枭首,死得不能再透了。”
沈清画神色平静。
“镇南王府的人在神台上想要暴起杀你,是司主亲自出手,一掌将王府的五品供奉镇压了下去。”
“朱煞吞服万妖殿血丹妖化的铁证如山,镇南王府理亏在先,暂时不敢公然在京城拿你问罪。”
沈清画看着苏泽。
“不过,因为你在斩杀朱煞之后当场脱力昏厥,无力再登台参与最后的决战。”
沈清画微微顿了顿。
“根据神台大选的规定,本次镇魔司九州大选的最终魁首为道宗道子颜旭。”
“你……位列第二。”
得到第二名的成绩。
苏泽怔在原地。
随后少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第一也好,第二也罢,都是个虚名。
只要兄弟的仇报了。
该杀的人杀了,那便足够了。
苏泽躺在床上看窗外的阳光,平静地点头。
“第二么……挺好。”
他用手支撑着床。
体内空荡的经脉中开始有了生气。
与朱煞之战,已经快要耗尽力气了。
但是在生死攸关之际把三品极道气血炼化到骨头里。
不灭体进入第二重之后,整个身体散发出一股凶恶的力量。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听见厢房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房门没有完全关闭,一道身影拿着一只青瓷汤盅走了进来。
是江月真。
本就艳丽的桃花眼此时还带着点青色。
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
床榻上的少年已经翻身坐了起来。
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江月真的步子顿了顿。
手中的汤盅差点端不稳。
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坐在窗边的沈清画听到声音后就把手中的发黄的古籍放下了。
白貂大氅微微一卷。
沈清画站起来。
凤眸看着苏泽。
见少年呼吸平稳。
脸上隐隐透着光泽。
沈清画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一般的武者如果像他那样越级挑战的话。
即使有高阶灵丹维持着生命。
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天。
这家伙的身体比成年凶兽还要耐折腾。
“既然你体内的暗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么本郡主也就没有再停留下去的必要了。”
沈清画把大氅拉上了一些。
“在你昏迷的时候,陆玄机他们三个一直在九阳造化池中温养,已经过去了八个时辰,体内的本命伤势也全部被封闭了起来。”
“昨天晚上曲夜带着人把他们送回城南崇仁坊的小院子,现在都在小院子里休息。”
听到同伴们都安全地回到了小院之后,苏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抬起头来。
看着侯府郡主,沉默了一会儿。
当时在朱雀大殿神台之前。
胸膛中愤怒的情绪已经把所有的理智都冲垮了。
苏泽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沈郡主,神台前的事,多谢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眼帘稍微低下了一些。
“当时说的话……不是冲着你去的。只是心里堵得快发疯,不知道这笔烂账……到底该怪谁。”
沈清画站到了屏风旁边。
嘴角出现了很少有的弧度。
她本来就是名门望族的女儿,从小到大都见惯了人情世故。
人们都在权衡利弊。
所有的语言当中都有三种含义。
在朱雀大殿上,苏泽确实让沈清画感到难堪。
但是看到苏泽不顾一切地跳上神台之后,她心中原本的芥蒂也就烟消云散了。
在冷酷的帝都之中,为了几个朋友而豁出去了性命去打破规则的人。
打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
“本郡主并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如果真要记恨你的话,昨天在神台上也不会救你。”
沈清画转身。
从腰间白玉暗扣中取出一样东西。
啪嗒。
非金非玉的重牌被她放在了矮几上。
令牌正面用金丝秘银雕刻了一只展翅欲飞的插翅玄鹰。
暗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
背面用铁画银钩刻着五个朱红大字:锦衣缉魔使!
“虽然脱力昏迷而错过了最后的榜首争夺战,但是杀死妖化朱煞之后,司主大人亲自下了法旨。”
沈清画把目光转向令牌上,认真的说道。
“这是正五品锦衣缉魔使所制的官印。从今天起,在大周中枢以及九州七十二府之中,除了镇魔司的四位掌卫使和司主大人之外,其他人不得随意差遣你。”
“至于镇南王府那边……朱煞吞食万妖殿妖丹的铁证如山,在短时间内不敢在明面上掀起什么大浪。但是暗地里的手段一定不少,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说完之后,沈清画就没有再停留。
对江月真点了一下头表示问候之后,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厢房。
房门外,守卫们跟着她的步伐悄悄退去。
整个卧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泽倚在床上看着手中的锦衣令牌。
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正五品锦衣缉魔使。
当初在石龙镇那个山窝里,一个小镇长就可以随意处置猎户的生杀大权。
到了苏州巡检司之后,他拼命地杀伐,也不过是当一个统领。
现在,刚进京不过几天。
踏在这些门阀的尸体上之后,他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刻入了大周皇城的执法重器之中。
有了这块牌子,以后再想有人动他身边的亲眷朋友。
便不得不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住镇魔司反噬的后果!
少年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
身子往后一仰。
整个人重新软软地倒回了软枕上。
江月真把手中的汤盅放到矮几上。
女子身上还是有梨花幽香的味道。
平时花魁一般的风姿,在此时却成了满眼的疼爱。
她撩起裙子,轻轻坐在苏泽床边的位置上,没有说什么。
伸出手来,握住苏泽的手。
手指轻轻抚摸着手指关节处的伤痕。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
连呼吸都要放轻一些,害怕再大声一点就会惊动了眼前这个从鬼门关硬闯回来的黑衣少年。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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