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传唤文书提前走完报批,手续没问题。蔡成功的口供在先,配套还有银行卡流水、商场签购单、店员辨认笔录,证据链已经固定。
我们提前摸排,确认她打算今天出逃,才安排在高速卡点布控。当时那个情况,再走一道请示,人就跑了。”
季昌明:“依规传唤没错,可选择的时机、场面,还有连带出来的影响,你们事先估量不足。
达康书记跟我说,今天才办完离婚,只是送前妻一程。这套说辞,用不了多久,省委那边全会知道。”
侯亮平:“离婚是事实,上午民政局王局长上门办的手续。但离婚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受贿行为,也消弭不了她出逃的风险。”
季昌明:“汉东这边盘根错节,不是单单办好一个案子就万事大吉。人先带回院里,单独安排讯问,全程录音录像,流程一点都不能省。
另外,把全部卷宗、证据清单,还有这次抓捕行动的书面情况说明,尽快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每一步都要写清楚。”
侯亮平:“收到。”
季昌明:“等你们把人安顿妥当,你和亦可两个人,来我办公室一趟。”
侯亮平:“好,安顿好欧阳菁,我们马上过去。”
没多久,等侯亮平和陆亦可站到季昌明办公室的时候,季昌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李达康一个电话,陈昭明一个电话,把前因后果都摆在了他面前。
可知道归知道,该做的姿态,一样不能省。
不然他这个检察长就当到头了。
季昌明转过身,一拍桌子,呵斥起来。
“呦,美国大片的导演来了?”
“五辆警车,拉着警笛,在高速公路上追着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专车。你们可真行啊,在汉东地面上,演起美国大片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知道的是抓欧阳菁,不知道的,还以为省委常委犯了事呢。达康书记的电话来了,陈市长的电话也来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陆亦可陪着笑,想把气氛往回拉:“季检,就是抓一个欧阳菁,不算大片,顶多算个网剧。”
侯亮平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季检,我们抓欧阳菁,跟陈市长有什么关系?他还能问责到我们检察院头上?”
季昌明听到这话,转过身,目光越过陆亦可,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更沉了。
“网剧?欧阳菁是谁的夫人,你们不知道?在高速路口设卡拦截,当着李达康的面把人带走。这一下,汉东的天都要被你们捅个窟窿。你们考虑过政治影响没有?”
“还和陈市长有什么关系,我看你脑子被驴踢了,京州现在谁话事,你以为是李达康?李达康就是给陈市长办事的。”
“现在京州大大小小的投资上千亿,就一个江北新区就一千亿以上,这么多投资商,万一出个什么纰漏,市委问责,你们是想让我提前退休是不是?”
侯亮平上前一步,把话揽到自己身上:
“季检,这件事是我的决定,和亦可没关系,情况紧急,欧阳菁随时可能出境,我们没有时间走常规程序。”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季昌明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李达康临走的时候,什么态度?”
侯亮平如实回答:“李书记没下车,只是在车窗摇上去之前,看了我一眼。”
季昌明问:“你怎么理解那个眼神?”
侯亮平停了一下,轻声道:“可以理解为激励,激励我们忠于职守,把案子办好?”
陆亦可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也可以理解为威胁。”
季昌明看了他们俩一眼,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中叹气。
两个蠢货,比陈海还蠢。
如果说都是能进博物馆的,陈海是明清时期的,那他们就是宋元的,蠢到家了。
“你们要记住,在汉东办案,办的是案子,也是政治,人抓得对,证据也扎实。可这么个抓法,把天捅破了,往后谁还敢让你们放开手脚查下去?”
他顿了顿:
“这件事,既然证据确凿,责任我先给你们兜着,陈市长那边,我去解释。李书记那边,我也去解释。但绝对不能再有下一回。”
侯亮平和陆亦可出了季昌明的办公室。
陆亦可被训了一顿,脸色有些不爽。
但侯亮平却像没事人一样,一副毫不在意地样子。
陆亦可抬头看了他一眼:“侯局,季检都拍桌子了,你这心也真够大的。”
侯亮平摆摆手,无所谓道:“老季那是骂我们吗?不是,他那顿火,是骂给李达康和陈昭明看的。咱们抓的是谁?市委书记的前妻。
李达康电话打过去,陈市长电话也打过去,老季要是不当着我们拍两下桌子,说几句重话,要不然他怎么跟那两个交代?”
陆亦可愣了一下,随即琢磨过味来:“你是说,季检是做样子?”
“一半一半。”
侯亮平说:“火是真的,样子也是真的。可他心里也清楚,我今天不拦,欧阳菁就飞了。证据摆在那儿,他不抓这个态度,才是不讲政治,行了,别往心里去。”
陆亦可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那欧阳菁那边怎么办?人已经押回来了。”
侯亮平说:“不急,晾凉她。”
“她刚被抓,心里正乱着,一肚子抵触。这时候提审,问不出多少东西,还得听她倒苦水。”
侯亮平又说:“让她在讯问室里一个人待着,想清楚自己那四张卡、那两百万到底说不说得清。明天再审,效果比现在好。”
陆亦可点点头:“那我安排人把她的日常看管落实了,别出岔子。”
“去吧。”
侯亮平说:“还有,她要是主动提出来要交代,随时叫我。她要是不开口,就继续晾着。”
陆亦可应下,转身去安排。
另一边,李达康回了市委,脸色阴沉。
他径直去了陈昭明的办公室。
“这个侯亮平,太猖狂了。”
陈昭明让梅晓歌给他倒了杯茶,宽慰起来:
“达康书记,先消消气。人都已经抓了,你在这儿生闷气,也变不出第二个结果来。”
李达康一拍沙发扶手:
“警车追到高速上,当着我面把人带走。我李达康在汉东多少年了,还没这么窝囊过。他侯亮平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陈昭明听完,语气不紧不慢:
“侯亮平是什么人?不怕天地地孙猴子,高育良的学生。汉大政法系出来的,出了名的犟。
他在滇省办案,腿都被打断了,到了汉东,不但没学乖,反而更不老实,这种性子,硬碰硬,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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