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王局长把两本办好的离婚证递过来。
“李书记,欧阳行长,手续全部办完了。”
李达康站起身,上前和王局长还有两名工作人员挨个握手,送他们出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鲜红的离婚证,脸上浮起一点放松。
纠缠这么多年的婚姻,总算画上了句号。
没过多久,司机把车子开到门口,欧阳菁拎着行李上车。
“机场。”李达康对司机说。
司机点头:“是,李书记。”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路上的车流。
车里安静了一阵。
欧阳菁坐在靠窗那一侧,目光落在窗外不停往后退的楼房和行道树上。
李达康先开了口,语气比平时缓和不少。
“欧阳,到美国之后,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欧阳菁像是从自己的念头里面被拉回来,顿了顿才回话。
“嗯,女儿那边全都弄好了。”
李达康点了下头,没有接着追问。
隔了几秒,他又开口。
“要是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欧阳菁嘴角动了动,算是勉强笑了一下。
“李达康,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软话了。”
李达康没有接她这句,视线也转到车窗外面。
“我以前,确实没怎么顾得上家里,也没顾上你。”
欧阳菁没有应声。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达康。”
李达康转过头看向她。
“嗯?”
欧阳菁没有跟他对视,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我们夫妻一场,能不能等我上了飞机,你再走?”
李达康盯着她。
这话本身不算过分,可欧阳菁说话的语气,还有她一路上绷着的状态,都让他心里觉得不对劲。
他眉头微微收起来,声音带上一点审视。
“欧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欧阳菁立刻把视线转回到窗外,语气故意放得轻松。
“达康,你想哪儿去了,我能有什么事。”
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再说,就算真有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
李达康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她,直接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一句一句落得清楚。
“你急着跟我办离婚,就是蔡成功和丁义珍那堆事情快要兜不住了,对吧。”
欧阳菁的背一下子僵住。
李达康继续往下说。
“大风厂那笔贷款,蔡成功给你送了多少好处?你今天赶着出国,就是怕这些事情翻出来,把你扣在京州。”
欧阳菁闭紧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清楚?”
李达康的语气压着火。
“你跟蔡成功、丁义珍之间那些来往,我和陈市长早就知道。”
欧阳菁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意外。
她没有料到,李达康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李达康接着说:“这些年,很多事情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大风厂这件事闹开之后,你做的那些交易,一桩一桩,我都看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我去机场?”
李达康脸色不好看,把头转向窗外,过了几秒才开口。
“这个你不用多想。我跟陈市长已经沟通过,后面跟着的,是反贪局的人。你这些事情,真判下来,年头不会太长,我并不担心。”
欧阳菁愣住,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后面果然跟着几辆深色轿车。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路边绿化带往后掠过去,树叶连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欧阳菁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窗外,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后视镜。
又往前开了一段,前面车流慢慢慢下来,司机也跟着踩刹车降速。
司机扫了一眼后视镜,语气拿不准。
“李书记,前面好像有点不对。”
李达康抬眼望向前方。
高速路口的位置,几辆警车停在路边,有人站在路面,打着手势,引导过往车辆减速靠边。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几辆深色车子也靠了上来,车顶警灯亮起来。
李达康脸色沉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出什么状况,你心里清楚。”
欧阳菁没有看他,目光直直落在前面拦在路口的警车,还有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的侯亮平。
一路上强撑出来的镇定,全都散了。
她心里那点逃跑的执念放下,只剩下一种终于被追上的松弛。
专车在手势引导下慢慢停稳。
侯亮平和陆亦可走到车边。
李达康没有下车,视线先扫过前面的警车,再落到侯亮平身上,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欧阳菁。
欧阳菁反倒平静了,转过头,最后看了李达康一眼。
“达康,谢谢你送我这一趟,你多保重。”
她推开车门,走下车。
李达康坐在车里,隔着车窗,脸色阴沉地看着侯亮平上前。
警车车门关上,车灯融进暮色,一前一后驶离高速卡口。
李达康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回市委。”
专车在高速路口停了几秒,掉头,往城里驶去。
车还没开出多远,李达康就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季昌明的语气温和,带着一贯的谨慎:“达康书记啊,怎么了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李达康声音硬邦邦的,没有寒暄:
“什么叫听到什么了?你的人把欧阳菁从我的车上抓走了。警车一路追到高速路上,在高速路口设卡拦截,跟拍电影似的。昌明同志,你们检察院反贪局,到底办的什么案?”
“我打这个电话,不是给欧阳菁说情。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我自己应该心中有数。”
季昌明听到这话,有些以外,解释起来:
“李书记,我不瞒您。欧阳菁这条线索,反贪局确实在查,侯亮平也跟我汇报过,立案程序已经走起来了,就差最后报批。
可是今天在高速上拦车抓人这一步,侯亮平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我是您这个电话打过来,才知道人已经被带走了。”
李达康的火气没消:
“这么说,你们立案是真要立,抓人也是真抓。昌明同志,这么大的事,你一个检察长,事前也不知道?反贪局是你手底下的部门,不是你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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