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豪格被亲兵架起来,且战且退,拼命朝来时的城门方向突围。
他左肩中弹,血透甲衣,一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半边脸上全是亲兵溅的血。
“护王爷走!”
亲兵们围成一圈,刀盾在外,硬扛着子弹往前顶。
一个亲兵当胸中枪,栽倒下去,后头的人踩着他的尸首补上缺口。
十几息后,建奴丢下大批尸首,边打边往城门口退。
可城门早已不是来时的光景。
那三百名接管城门的建奴骑,正被从城墙马道冲出的关宁军反扑围杀。
关宁军仗着地势熟悉,从城头、梯道、门洞三面合击,枪刺刀砍,把建奴骑卒一层层绞杀。
牛录达瓦更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吴三桂麾下游击将军郭云龙背后一刀捅死。
建奴们的骑兵在此没了腾挪的余地,被堵在瓮城与长街接缝处,死伤枕藉。
马匹撞在一起,人挤着人,刀都抡不开,何况是骑马杀敌。
取回城头的关宁军更是从城头上往下放箭,从梯道上往下捅枪,门洞口的兵卒结成横阵,把退路一寸一寸顶死。
城门、瓮城先后重回明军之手。
城头几面刚插上的八旗旗被扯下来,换上了大明的日月旗。
豪格冲近城门,抬眼望见城头已换回明军旗,门洞前横着层层尸首,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关宁军从三面压上来,喊杀声震天。
豪格心头拔凉拔凉的,牙关更是咬得咯咯直响。
“王爷!”
一声暴喝从建奴之中炸出。
衍禧郡王罗洛浑率残骑顶了上来,横刀堵住追兵。
此人生得魁梧,刀沉力猛,刀光过处,连劈数名追近的关宁军,硬生生为豪格堵住了口子。
“王爷速走,臣来殿后!”
罗洛浑回头吼了一嗓子,又转身杀进追兵堆里。
刀势抡开,一个关宁军举枪刺来,被他一刀磕开枪杆,反手劈翻。
第二个从侧面扑上,他侧身让过,刀背横扫,砸在那人肋下,骨头断裂之声,瞬间淹没在一声哀嚎之中。
一时间,明军近不得前。
吴三桂提刀追至,见罗洛浑一夫当关,杀得自己麾下连连后退,当即暴喝一声,拨开众兵,亲自上前。
“都给本镇让开!”
刀光霍霍,吴三桂不避不闪,迎着罗洛浑的重劈硬接。
“当!”
火星迸溅,吴三桂双臂发麻,脚下却没退半步。
罗洛浑第二刀接踵而至,照着吴三桂头顶劈下,吴三桂横刀一挡,刀锋擦着他的刀刃滑下去,刮出一串火星。
罗洛浑改劈为削,刀锋横着扫向吴三桂腰腹,吴三桂不退,刀往下一压,硬生生把这一刀磕开。
“好力气!”
吴三桂喝了一声,旋即以退为进,故意往后撤了半步,卖个破绽,引罗洛浑刀势用老。
罗洛浑果然上当,一刀劈下,力道用尽,刀势收不回来。
吴三桂趁机反手一刀,削向罗洛浑持刀手腕。
罗洛浑急忙撤刀,腕上一凉,刀锋擦着手腕过去,血溅而出。
他闷哼一声,刀势一滞。
吴三桂抢上前,连劈数刀,一刀快过一刀。
罗洛浑左右招架,脚步被逼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刀都快握不住。
二人缠斗数合,吴三桂越战越勇,罗洛浑身上添了四五道口子,棉甲崩开,血浸透半边衣甲,动作越来越慢。
吴三桂瞅准破绽,一刀劈中罗洛浑颈肩,刀锋瞬间没入甲缝,鲜血喷涌。
罗洛浑喉咙里“嗬”了一声,还想举刀,吴三桂抽刀,反手再补一刀,正中咽喉。
“砰”的一声,罗洛浑轰然倒地。
“衍禧郡王已死!”
关宁军齐声呐喊。
殿后的建奴残骑瞬间溃散,转身朝城外奔逃。
而豪格早就接着罗洛浑制造的空隙挤出关门之外。
可刚刚挤出关门的豪格,还没松半口气。
城北、城南、城西忽然响起惊彻夜空的冲锋号。
随着冲锋号的响起,夜色之中的官道、树林、壕沟同时传来喊杀声。
早前散出的十四个连队已按令合围,枪声从三面泼来,封锁住每一条退路。
火光连成一片,把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豪格身后仅剩的千余建奴骑,几个照面就被密集火力切割成数段。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四散撞进明军火网里,一排接一排往下倒。
马匹中枪,嘶鸣着翻倒,骑卒栽下马,还没爬起来,子弹穿过胸口,鲜血四溅。
“王爷,这边!”
亲兵们护着他往官道侧翼钻去。
明军不紧不慢围拢,像收网一般,把他往城北一处废弃的村庄赶。
天将破晓,豪格带着仅剩百余残骑,被逼进这座废弃的村庄。
断壁残垣,荒草没膝。
豪格靠着一堵半塌的土墙,喘的胸腔像破风箱。
他环顾四周,能站着的兵不足百人,剩下的伤的伤,躺的躺,一个个灰头土脸。
与此同时,村外明军的火把连成一道圈,将村子团团围住。
徐允祯此时已脱去绑绳,换上衣甲,与吴三桂并骑立于阵前。
望着眼前废弃村庄,沉默片刻,徐允祯开口道:“长伯,咱们还是围而不攻为好。”
吴三桂一怔,转头看他:“国公,此乃何意?”
“豪格不能死。”
吴三桂眉头皱起来。
徐允祯道出原委:“豪格是皇太极长子,若非多尔衮,便是伪帝。”
“他若死在我军之手,多尔衮正好借机整合八旗,名正言顺将建奴八旗收归自己帐下。”
“若是咱们留豪格一条命,放他回去牵制多尔衮岂不更好。”
吴三桂听完,也认同此法,于是问道:“那依国公之见,这围该如何个围法?”
徐允祯接着道:“帝师此前说过一个法子,叫围点打援。”
“咱们只需围住豪格,逼他求援,等建奴援军一头撞进来,再以逸待劳,把战果放到最大。”
吴三桂细思之下,眼里渐渐亮起来:“此计甚妙!”
他连称数声,当即采纳。
部署随之调整,关宁军围村,只围不攻,虚张声势。
神武、神威两军主力悄悄撤出,分伏两侧要道,张网待敌。
随后派出几名嗓门大的兵卒在村口扯着嗓子大喊道:“降者免死!”
与此同时,废村内,豪格撕下一角衣袍,蘸着臂伤的血,写求援血书。
又取一枚随身令箭,唤来四名心腹死士。
“让多尔衮发兵来救。”
四名死士领命,翻身上马。
豪格看着他们,又补一句:“本王若是能或者出去,必许你们一族富贵!”
四人一夹马腹,朝包围最薄弱的西面冲出。
围村的关宁军照旧喊杀放箭,弓弦响过,箭矢破空,两骑应弦落马,栽进土里。
剩下两骑头也不回,打马往西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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