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派出心腹,传出陛下口谕,将前番王轩等百名锦衣卫从京营尽数调归帝师府。
随后由亲挑百名容貌周正,眉眼干净的宫女以及挑了百名手脚利索,又不多话的小太监。
嬷嬷更是挑选宫里熬过十年以上,规矩熟,镇得住场子的老人。
最后,王承恩还不忘将之前崇祯备下的十名美人一并拨进府里,安置在后院。
府里的陈设,皆从抄家所得里挑最好的。
大到紫檀屏风、大案、太师椅,小到瓷器、香炉、幔帐,样样精致,随便一件拿到现代都是十万起步。
一车接着一车,从内库拉到西城,前庭、正厅、东西跨院,一件一件摆起来。
正厅那张大案,是骆养性府里抄出来的,案面三尺宽,紫檀,压手。
堂上挂屏,从王之心外宅抬来。
西跨院的幔帐,是成国公府里抄出来的,织金的缎子,挂上去一垂到地。
这一整,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日黄昏,崇祯领着唐骁返回京城,来到了帝师府。
“陛下,帝师,咱们到了。”
唐骁掀起车帘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乌压压跪了一片的人。
百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手握ak,一色排开。
后头是嬷嬷、宫女、小太监,一层压着一层,一直排到照壁底下。
唐骁一只脚刚踏进门槛,数百人齐刷刷叩首。
“叩见陛下、帝师。”
这一声闷响,从石阶底滚上来,在冬日空寂的巷子里荡开,撞到墙上,又荡回来。
唐骁的脚,瞬间顿住了。
他这辈子那见过这场面。
最大的时候也就公司员工见了他叫一声老板。
此刻的他一只脚悬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崇祯在旁边低低一笑:“先生,既然来了,就该习惯一下。”
唐骁定了定神,把那只悬着的脚落了下去,迈步进了门槛。
眼前这宅子不一般,前庭开阔,青石铺地,照壁立在门内五步,云龙纹盘着,龙身从右下角盘到左上角,鳞甲上一道道刻痕,光落上去,亮一下,暗一下。
绕过照壁,是正厅。
面阔五间,廊下两根楠木立柱,汉白玉柱础圆墩墩地压在青砖上。
檐下的雕花,一槽连着一槽,槽里描了金线,一晃一晃的。
进了正厅,堂上高悬御赐匾额,匾下一张紫檀大案横陈,案上摆着青瓷香炉,炉里檀香直直往上,到梁下才散。
两侧太师椅一排八张,椅背上蒙着新锦。
游廊东西两翼,连着两处跨院。
东院是书房,书架上新摆了一批线装藏书,一本压着一本,墨香压着木香。
西院是卧房,幔帐新换的,织金的缎子垂到地面,就连帐钩都是金做的,一对,亮闪闪地挂在两边。
再往后,是一处花园。
假山叠石,曲池回廊,一草一木都收拾得齐整。
池子里结了薄冰,冰底下还有活水,偶尔响一声,隔着冰传上来。
假山据说是魏藻德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一块一块码上去,孔窍咬着孔窍,绕到背面,又是一重景。
光是这一处花园的石头,搁在羊城,够买他一整条街的铺面。
这一处五进大宅院,瞬间刷新了唐骁的世界观。
之前在奥邦住的庄园,连眼前的一角都比不上。
崇祯望了一圈,对王承恩的安排颇为满意。
“帝师,你觉得如何?”
“若是不满意,我让承恩换一处。”
“满意,很满意。”
唐骁脸上的笑,堆得有点僵。
面前这座五进大宅,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的气象。
自己站在这些人当中,脚下发虚,像个误闯天家的看客,浑身不自在。
崇祯转过身,扫了一圈周边跪着的嬷嬷、宫女、太监们,吩咐道:“好生伺候帝师。”
“是,奴婢谨遵圣命。”
随后,崇祯嘴角微微上扬,看向唐骁:“帝师,我备了一份大礼,希望帝师喜欢。”
唐骁没往深处想,觉得应该是书画、古玩这些古董,随口谢了恩,也没追问。
崇祯登了软轿,仪仗开道。
前呼后拥的人一收,队伍缓缓挪出帝师府,拐过巷口,没了影。
唐骁立在门槛里,看那条巷子慢慢空下去。
他慢慢转过身,嬷嬷,宫女、小太监,一层压着一层,谁也不起,谁也不吭声。
几百双眼睛都垂着,盯着脚前那一小块砖。
唐骁站在阶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高文采从侧边上来,走到阶下,朝跪着的众人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众人没动,先看唐骁。
唐骁这才回过神,也抬了抬手。
“起吧。”
一片衣摆响,众人陆陆续续起了身。
高文采看了唐骁一眼,于是继续道:“对了,从今往后,府里不兴跪礼。见了帝师,拱手或是问好即可。”
这话落下,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嬷嬷欲言又止。
众人散开,各归各处。
前庭很快静下来,只剩檐下的风,一阵一阵扫着地。
唐骁吐出一口气,方才一路绷着,这会儿才觉出浑身骨头都是酸的。
“文采,陪我走走,熟悉一下。”
高文采应了,跟在半步后头。
转了大半圈,唐骁的腿脚就沉了。
昨晚一直被崇祯揪着讲现代的事,直到半夜才睡,白天又陪崇祯骑行,两日没有好好休息了,眼皮一直往下坠。
“文采,你自去歇着。”
“帝师安置了,卑职再走。”
“不用。”
唐骁摆了摆手,转身往西跨院去了。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热气扑到脸上。
地龙烧得旺,一整间屋子烘得暖暖的。
屋里点着烛,四壁照得通亮。
他站在门口,环了一圈。
案、床、屏风、幔帐,都是新的,看着亮堂,又看着陌生。
“看来,往后在大明,这地方就是我的家了。”
伸了个懒腰,关上门,反手拴了门闩。
外衣脱下来,随手搭在屏风上。
打着哈欠往床边走。
床前垂着一顶织金的幔帐,他伸手一撩。
帐子挑开,瞬间愣住了。
他的床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青丝散在枕上,身着一件素白的中衣,缩在锦被之下。
见到唐骁,那姑娘往棉被一缩,半遮着脸,有点紧张道:“帝...帝师,妾...妾身是来伺候您的。”
与高文采待了这么多天,唐骁也能听个半懂。
一瞬间,他整个人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后一退。
脑子里那点困意,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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