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海棠看着甜美乖巧,嘴里一口一个“自在弟弟让着点姐姐”,下手却比谁都黑!
趁着陈自在跟许晓玲在左半边死磕的时候,于海棠悄悄把绿棋顺着缝隙溜到了陈自在的老家,三两下就把他的大本营给掏空了!
几盘下来,陈自在跟何雨水、钟小涛、阎解娣还能打个平手,互有输赢。
可只要换人,碰上许晓玲和于海棠这两个新来的,不是被许晓玲拉着同归于尽,就是被于海棠偷家成功,接连吃瘪!
【不是,你们都有病吧?】
【我才7岁啊?欺负我很上瘾还是怎么着?】
等到傍晚刘光天下班一过来,那就更没悬念了。
不管桌上是三个姑娘还是两个小孩,只要刘光天往马扎上一坐,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周二晚上输,周三下午输,一直输到周四傍晚,陈自在一把第一都没拿到过!
血流成河啊!
惨不忍睹啊!
气的要掀棋盘啊!
“不许走!今儿个谁都不许走!”
周四天刚擦黑,眼瞅着于海棠和许晓玲又要去拿书包,陈自在直接蹦起来,张开两只小短手拦在门帘前头。
他两眼发红,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嘴皮子上都长火包上火了。
真没天理了,天天输天天输,陈自在是真急红眼了!
“赶上饭点了是吧?我管饭!”
“吃完继续下!我今天必须要赢一回!赢不了,今儿这门谁都别想出去!”
谁懂输疯了的人是什么感受啊,而且这棋还是他“发明”出来的。
屈辱啊!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最后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自在虽然好胜心起了头,但也没昏了头去动背包格子里那些大鱼大肉。
年底到处都在搞“瓜菜代”,外头风声紧,这屋里不光有自家人,还有于海棠和刘光天,物资上绝不能漏了底。
他转身从墙角拎出几个中等个头的红薯,洗净切块,再放一点儿大米一块儿下进锅里熬粥。
接着又摘了一条自家小菜园里长出来的蛇瓜,再切下薄薄的七八片腊肉。
铁锅烧热,腊肉片下锅滋啦作响,逼出那点子金黄的荤油,立马把蛇瓜片倒进去大火猛炒,撒上一把盐就出锅了。
没有大碗的鱼丸,也没有成盆的炖肉,就是一锅红薯粥,外加一大盘油汪汪的腊肉炒蛇瓜,旁边再摆上一碟子咸菜丝。
可就这伙食端上桌的时候,刘光天和于海棠的哈喇子都快掉进碗里了。
“我的乖乖,自在,你这手艺绝了啊!”
刘光天捧着大海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红薯粥,夹起一片晶莹透亮的蛇瓜塞进嘴里,香得直拿舌头舔嘴唇。
“这蛇瓜怎么炒得比肉还香?”
于海棠也顾不上小姑娘的矜持了,小口小口咬着煮得软糯甘甜的红薯块,夹了一筷子沾着猪油的蛇瓜,吃得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雨水,你天天在院里都能吃着这个啊?这也太享福了吧!”
何雨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弟弟!”
陈自在三口两口扒拉完碗里的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顺手抹了把嘴。
“少废话!吃饱了赶紧擦桌子摆棋!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
中院通往西跨院的月亮门外,阎解成缩着脖子躲在那儿,十一月的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他那张原本就因为用错药毁容,而有些扭曲的脸,在寒风里冻得发青,看起来格外渗人。
西跨院的木门没关严实,里头隐约飘出来一股子猪油炒蛇瓜的荤腥味,还有熬红薯的甜香。
阎解成使劲抽了抽鼻子,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翻江倒海,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咽下一口唾沫。
刚才在家里,三大妈熬的是掺了榆树皮粉的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连根咸菜丝都得数着吃。
可他那亲妹妹阎解娣倒好,一放学就往西跨院钻!
不光有棋玩,赶上饭点还能混上一顿带油腥的饱饭!
阎解成抬起脚,往西跨院门口迈了两步,手都快摸到门环上了,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里头传来了许晓玲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是刘光天扯着嗓子的叫好声。
阎解成那只伸出去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
他进不去。
他一去陈自在直接抽棍子打腿,而且专敲迎面骨,太缺德了。
而且前几天阎埠贵想用烂菜叶子换鸡蛋,陈自在还当众掀了阎埠贵的烂菜筐。阎家人除了阎解娣,谁在陈自在这儿都没有面子!阎埠贵作为三大爷,还是陈自在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那都一点面子也没有,更何况他阎解成。
他阎解成已经被陈自在拿着玩了好几个大的了。
他要是这时候舔着脸进去,指不定得被陈自在那个小畜生怎么羞辱!
更让他心口窝冒火的,是昨天傍晚他路过中院时撞见的一幕——
那时候天刚冷下来,于莉手里拿着件厚毛背心,当着全院人的面走到前院石桌旁,柔声细语地催着刘光天把衣服套上,还亲手帮刘光天理了理衣领!
那可是于莉啊!
原本差点就跟他阎解成相亲、应该嫁进他阎家伺候他的女人!
如今倒好,人家小两口蜜里调油,于莉身上擦着雪花膏,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晚上隔壁房里的破木床吱嘎吱嘎乱响,那声音……
而他阎解成,顶着一张破了相的烂脸,卸载了半个零件,在院里被人指指点点,连个说媒的媒婆都绕着他走!
“凭什么……”
阎解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盯着西跨院门缝的眼珠子布满了血丝。
他退后两步,准备回西厢房窝着,但突然,心里就有了一个毒计。
因为最近两天,刘光天每天都提前下班跑去玩儿棋!
既然我不能玩,我不能蹭吃的,我没媳妇……
那就一起死!
我学陈自在,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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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4点刚过,刘光天借口去上厕所,然后跑了。
阎解成看了看,刘光天是去了西跨院下棋。
这是典型的旷工啊!
阎解成脸上麻麻赖赖的坑洞猛地抽动了两下,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直冲脑门。
他跟手工皂作坊的组长董大妈请了个假,撒丫子就往交道口公社狂奔!
【刘光天,你死定了!】
下午4点半,西跨院的小方桌旁,棋局正杀得难解难分。
陈自在额头上都急出汗了,手里捏着个十字形的红木片,在棋盘上方比划来比划去。
“光天,你这步棋不讲武德啊!我跟钟小涛正在这儿拼刺刀呢,你从背后捅我刀子?”
刘光天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得意地晃着脑袋:“兵不厌诈懂不懂?我把你这十字路口一封,你这五格的大块头就烂在手里吧!”
“我就不信找不到缝儿!”
陈自在把脖子伸得老长,满棋盘找空当。
就在这时,外头中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西跨院的木门被人“哐当”一声大力推开,重重撞在门框上!
屋里几个人全被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往门口看。
只见阎解成狗腿子一般的把门推开了,指着这边说着什么,而王主任站在门口铁青着一张脸。
王主任身后,还跟着专门管工坊的考勤干事。
“王……王姨?”
陈自在这下慌了。
手里的十字形木片“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把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阵型砸得七零八落。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上辈子在公司上班摸鱼打游戏,正团战呢,老板突然站到工位后头敲桌子,就是现在这个味儿!
刘光天嘴里叼着的烟卷直接掉在了裤裆上,“噌”地一下从马扎上弹了起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王……王主任!李干事!您二位怎么来了?”
陈自在脑子转得飞快,赶紧从马扎上滑下来,挡在棋桌前头,脸上堆起乖巧的笑,阎解娣和钟小涛也站的直直的,就和上课偷玩被老师抓到了现行一样。
“王姨,您怎么有空过来啦?是我刚才去胡同口撞见光天哥,我这屋里炉子烟道有点堵,我搞不定,所以让光天进来帮我捅捅烟道……”
瞎话当时就编了出来。
王主任根本没接陈自在这茬,她指了指热烘烘并没有起黑烟的灶台,又看了看桌上摆了一半的角斗士棋,转头盯着刘光天。
“刘光天,陈自在才七岁,他不懂事替你遮掩,我不怪他,你自己来说!”
“今天是周六,工坊下午5点半才下班,你跟你们组长请假了吗?你这是在干什么?旷工?”
“旷工跑过来跟一群七岁的娃娃玩游戏?”
“你这是工作的态度吗?!”
刘光天张了张嘴,脑门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哪儿请假了!
他就跟组长董大妈说要去上个厕所,然后一直玩儿到了现在。
“我……我……”
刘光天支支吾吾半天,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旁边的考勤李干事翻开手里的考勤本,冷着脸念道:“我刚才来之前已经去手工皂作坊核实过了!昨天下午三点之后你就没影儿了,今天下午四点直接旷工!同组的董大妈说你把四十斤猪胰子泡在冷水里就没管过,工坊正等着你的料熬胰子呢!”
王主任气得拿手指头点着刘光天的脑门。
“刘光天啊刘光天!当初你在院里游手好闲,是街道特意在工坊给你挤出来一个学徒工的名额,让你洗猪胰子挣口嚼谷!”
“现在外头多少人想进工坊找口饭吃都找不着?你倒好!刚干了不到两个月,连着几天旷工跑来跟一群娃娃下棋?!”
“他们是小孩子没有自制力,而且是二部制下午没课,他们玩儿无所谓,但你是大人啊!”
“你都结了婚有媳妇有工作,怎么能这个样子?”
“你拿街道的照顾当耳旁风,拿工坊的生产任务当儿戏是不是?!”
刘光天低着头,双手贴在裤缝上,大气都不敢喘。
而阎解成就在后面一直阴阴的偷笑。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拍板:“小李,按工坊的规矩办!昨天半天加今天半天,算无故旷工一天,按双倍扣罚,扣掉他两天的工资!另外写一份深刻检讨,周一早上当着工坊职工的面念!”
“现在,立马给我滚回工坊把那桶猪胰子洗出来!要是耽误了今天的出货,你看工坊还要不要你!”
“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刘光天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应着,抬脚就要往外跑。
而陈自在站在桌边,看着王主任严厉的脸色……
也不敢说什么。
这是被抓了现行,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这一回,确实是他玩野了,把刘光天给架在了火上烤。
是有点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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