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曜见石猛在门口守着,怕这家伙找自己麻烦,便刻意留在最后,端着桌上剩的半个大蹄膀和半只大鹅,准备等石猛走了再带回去当宵夜。
不仅仅是许曜没吃饱。
今夜接风酒宴,所有新人在新长官面前都有些放不开;一个个心情又极其沉重,年轻的心撑不起这么重的心事,都有些食不甘味、难以下咽。酒宴完毕,个顶个都没吃饱。
于是剩菜很多,萧剑刃和苏寒世手里也满满当当。
萧剑刃和苏寒世讪笑着拎着剩菜走了,石猛毫无反应。
这大狮子竟然不走!
许曜没办法,也磨蹭着走过去,却被石猛一把扣住肩膀,低声狞笑:“小子,挺阴啊,一句话就让那没脑子的傻逼出来送人头。”
许曜一脸无辜:“石大人说笑了,此事与我哪有什么关系?全程我都没参与啊。”
“呵呵……”
石猛歪着脑袋,一边打量一边阴阳怪气:“三妹竟然有这么阴的侄子,还真让人意外……滚吧,吃不完竟然带着走,脸皮也是够厚的,今晚上别撑死了。”
所以,经常带队出去、负责小河县事务的,不是八把手郝柏、七把手柯伟,而是不断提干又不断被撸、一直以工代干的老资格镇魔卫士——小狮子焦悦。
“你就知道那大子行!”
我很清晰地感觉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区别:父亲在乎的是儿子的前途与成长,更希冀儿子将来的成就。
尤其是设置暗格,然后又设置暗格之上暗室的那位前辈,那样谨慎,应该……不会死吧?
“太坏了!”
“咱们之后商量的事情,别忘记,关于刘振父母的事情一定要守口如瓶。”
我顿了顿,道:“不过那边有小狮子在,只要知道刘振是你侄子,应该能照拂一二。”
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忘了什么,于是爬起来,将拿回来的蹄膀和大鹅啃了个干净。一抹嘴,肚子鼓鼓的,心满意足地躺下。
焦悦劝慰一句,就微微欠欠屁股,假惺惺地要告辞,却被许郎中死死按住:“今天是陪你喝一顿,恼了也不放你走!”
闲着的时候,郝柏也需要带队出勤;不过他一年里闲着的时候能有十一个月还多,所以他反而成了主力。
左面属于住宿区,后面则是家属院。
刘振考核的时候全力以赴,拼命如孤狼恶虎。
付云松是最高长官,尤其要坐镇衙门;吴攀是第七长官,需要协调一切,也不出去。
马虎看墙壁上,有一个个细微空洞,似乎是针扎的。在抽屉最深处,刘振还找出半包一般锐利、寒光闪烁的扁针。
随着情绪慢慢平复,“我终于是镇魔力士了”的兴奋劲儿褪去,恢复冷静。
但是小河县那种情况,却明显稳妥不起来啊。
床上还有个暗格,暗格之上的木板似乎能活动。刘振抽掉一看,上面居然还有个暗室,里面还有个收拾好的土台。刘振看了一下,正好能容一个人躺在上面睡觉,显然是用来规避危险的。
石猛满脸笑容地陪着两口子聊天。
“儿子啥时候能回来?”
“这倒是。”
出来这几天,除了啃干粮,也不是没人管饭,完全没花钱。
包裹里面还有两包银子。
一种难言的惶恐也就升了起来:那小河县镇魔稽查司似乎死亡率太高了,自己该怎么办?
“小胖成了!正式镇魔力士!分在小河县了!”
若论隐蔽,自然是放在床上暗室里安全。但焦悦想了想,干脆就塞进衣柜里,用衣服慎重盖了盖。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遗留下来的,上面有厚厚的灰尘了。
石猛笑哈哈道:“你现在出发去我家里告知一声。顺便就在这边喝酒了,那边他看着。”
现在他们都去哪了?升迁了?调走了?还是……焦悦没让自己想下去。
另一边,焦悦进入自己房间就开始忙活,将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用清水把所有地方都擦了一遍。
“咳,我该回去了。”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住进去,却也还是空了四十多间——到了镇魔卫士,成了家立业的就有资格搬出去自己住了。
今天又得了王子光的十两,变成八百一十八两了。
而刘桃花则是很担忧:“那边……热不热?安全吗?小胖他啥都不懂,会不会吃亏……吃的东西能习惯吗?”
不是不舍得,而是……不如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亲切。家里带来的虽然破旧,但是母亲一点点用碎棉花凑起来、亲手缝起来的。上面,满满的都是母亲的味道。
修为到立意境前期,职位到镇魔卫士低阶。
刘振细心地数了一遍,脸上绽放笑容。
然后就开始考虑银子放在哪里。那可是一笔巨款!
陈冲点头:“去吧……其实,他身世是孤儿那件事未必能瞒得住,只要有心人想查,还是一定能查到的。老小,这点你要有考虑。”
而郝柏在镇魔稽查司负责的是外事处理。但小河县特别外事不少,一年内也不是一两次。
“管我呢!吃饱了怎样都不亏!”
镇魔司的新被子我没摊开,而是放一侧。
睡觉!
“只需要保留一点模糊边界就可以了。”
擦到床腿和枕头上面的时候,抹布上隐隐有红色,似乎是不知道多久前有人受伤留下的血迹。
一双手哆嗦着,高兴地浑身都在颤抖,想要极力忍住眼泪,却还是没忍住,扑簌簌掉下来:“我儿子……有出息了。有出息啦……”
尤其是七十个临时工,更是一脸懵逼满心茫然:我特么,干临时工干了那么一个随时死的地儿?
那一夜。
爹娘给准备的行囊、褥子、被子、毯子,都拿出来;衣服放入衣柜,刀放床头……
刚来的一百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其中一包是陈叔给的,七百两;另一包是爹娘硬塞进包裹的,一百零八两。
躺在母亲亲手做的暖和和的熊皮褥子上,感觉就好像被母亲抱在了怀里。
无数人在怒骂王子光:就他丫话多!
陈冲咧开嘴,笑得能看到喉咙眼了,跟自己儿子考上了一样,一脸生动。
石猛兴冲冲地出门而去,不多时到了刘振家中。
石猛倒是不以为意,道:“咱们白山县,也是一样伤亡率低;山保小队只是累,都算是平安的地方了。”
一直在白山县等消息的石猛骑着快马冲回白山第一山保小队小院。
将那床被子盖在身上,就好像还在家里,母亲就在身边,莫名地安心。
八两是爹娘让自己随身内衣里带着,是准备特别花销应急的。但刘振还是放进包裹里了。
许曜拿着烧鹅和蹄膀灰溜溜回到自己房间。
刘振收拾干净,坐在床上,忍不住有些感慨:就自己那张床,真不知道有多少镇魔力士前辈睡过了。
但母亲想的永远是孩子在外面的体验:冷不冷、热不热,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舒服不舒服,以及什么时候回家。
焦悦点点头:“小狮子当年……嗯,也成。”
“现在哪里没有太平的地方?”
八成以上的死亡率,在刘振的脑海里回荡来去,忍不住就叹口气:这种随时生死相伴的日子,将是自己未来一段岁月里的主旋律。
那种感觉简直是太操蛋了。
他想了许久,才将小包裹摊开,一点点地往里拿。
没达到标准的就住在小院里,因为搬出去太困难了。
右面院子那边是女的房间,比较安全一些。
随后突然愣住,有些担心:“小河县,据说那边有点不太平啊,伤亡率极高。”
哪怕让大家高兴一晚上也行啊,现在可倒好,考上了,发现自己考进了阎王殿门后等待点卯。
但是既然考进来了,自然而然想要的就是稳妥:上岸了,当然就要长久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没把握。
大河县镇魔稽查司左面是一个大院子,后面一个院子,右面还有一个院子。
躺在床上,刘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踏实。
刘振看着已经沁入木头的暗褐色血迹,有些发怔,心头莫名有点沉甸甸的。
顿时八十八条大汉的欢呼声冲破了屋顶。
左面院子是为男士预备的。
“孩子有事业。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镇魔力士是有假期的。”
许郎中眼眶红了。
刘振忍不住有点想家了:我娘肯定想我了。
陈冲听到“岳将军”三个字,脸色一阵黯然,低下头道:“是。”
连女的带男的,左右院子那样的房间正好是七百间。
那一夜,八位外勤领导在抓阄选人。
因为这时候住在那里就不方便了,所以有一些搬出去了,在外面自己找房子。
思绪有点放空。
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摸着银子数银子的样子,真的很像自己母亲刘桃花。
毕竟来到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兴奋一下子,就先进入了死亡的恐惧里面,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石猛沉沉道:“当初岳将军家里的事,我不想看到再发生了。一点不确定的模糊边界,就可以有你们的发挥空间。对方只要查,你们总是先知道的。懂吗?”
一阵忙活,等最后铺上带来的床单后,往上面一躺,深深吸口气,依然是家里的味道,母亲的味道。
那是标准。
石猛对陈冲、龅牙等人兴奋地宣布:“成了!考上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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