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姐的行踪，L小姐的决定，L小姐把那些血给了谁。
他从来都不知道，也从来都不敢问。
徐夏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不会坠落的、冰冷的星。
他的脑子里在转，一个字一个字地转。
“L小姐吗？她是谁，长什么样，一般在哪！？”
徐夏听到L小姐三个字，眼睛顿时微眯了一下。
那一下眯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面具后面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缝。
他可是知道，这个L小姐是风先生的上线。
风先生，是九盟在江城的负责人。
是他亲手把他的妹妹徐紫露送进地狱。
那个在他面前笑着说出“你妹妹的血真是好东西”的男人。
风先生的上线，就是L小姐。
找到她，就能找到另外两份用了自己妹妹鲜血的人！
那两份血，那两份从他妹妹身体里抽出来的、还带着她体温的血。
被送到了L小姐手里，然后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
不知道被输进了谁的血管里，不知道在谁的身体里流淌着。
不知道被谁用来续命、用来治病、用来享乐。
他的妹妹死了，她的血还在活着。
在别人的身体里活着。
那些人用着她的血，呼吸着，笑着，活着。
而她就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眼睛睁着。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这个L小姐在九盟的地位不低。
风先生提到她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敬畏。
那种敬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连装都装不出来的。
相信她掌握的秘密也足够多！
只要能够找到她的话，对于自己覆灭九盟这个组织，可是非常的有帮助。
九盟，那个盘踞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那个把活人当零件、把鲜血当商品的怪物。
他的妹妹只是其中一个零件。
只是其中一袋血。
还有多少像他妹妹一样的人？还有多少被抽干了血、被摘空了器官、被扔进海里喂鱼的人？
他要把那个怪物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不过越是这样的人，平时越是小心谨慎。
至少自己在风先生的口中，就没有得到关于L小姐太多的消息。
风先生提到她的时候，总是说“L小姐不喜欢别人问太多”。
总是说“L小姐的事你不要打听”，总是说“L小姐会找到你的，你不用找她”。
那个女人像一团雾，像一阵风，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看不见的手。
“这个我不知道，每次我见她，都是被蒙着双眼，带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而且每次见面，她背后都开着强光，我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她很神秘……”
顾祝同的声音在发颤。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徐夏的，是对L小姐的。
他想起那些被蒙着眼睛带走的日子。
黑色的布条缠在眼睛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
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有人牵着他的手，或者说拽着他的胳膊。
把他塞进一辆车，车开了很久，久到他分不清方向。
然后他被带进一个房间，房间里有椅子，椅子很硬。
他坐上去，然后有人解开他眼睛上的布条。
他看见的是光，刺眼的光，从L小姐身后打过来的强光。
白得发蓝，亮得他睁不开眼。
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一个坐在椅子上的、模模糊糊的、被光包裹着的轮廓。
他从来没见过L小姐的脸，从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年轻还是年老。
他只知道那个轮廓坐在那里，声音从光里面传出来。
冷冷的，淡淡的，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顾博士，你做得很好。”
那个声音说。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连头都不敢抬。
“徐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求您放我一马吧，我以后可以为您做事！”
“您知道的，我做手术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顾祝同一脸祈求的望着徐夏那张面具便说道。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全是乞求。
全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只剩下本能的、像一条快要被踩死的虫子一样的乞求。
其实他知道，徐夏大概率不会放过自己。
毕竟自己可是害死了他的妹妹。
他记得徐紫露的眼睛，记得那双眼睛在最后时刻的样子。
记得那双眼睛里的绝望。
而他是那个把管子插进她血管的人。
是那个站在旁边数着血袋的人。
是那个把她的血一瓶一瓶装进保温箱、贴上标签、写上“L小姐收”的人。
徐夏怎么可能放过他？
换了他，他也不会放过。
可人就是如此，面临生死的时候，只要有一线生机。
哪怕只是一线，他都要尝试一下。
那种求生的本能太强大了，强大到压过了羞耻。
压过了理智，压过了所有的尊严。
他不断的给徐夏磕头，“咚、咚、咚”，额头砸在地板上。
血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
在地板上拖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模糊的痕迹。
希望徐夏能够给自己一次机会。
徐夏见到这一幕，便淡淡说道。
“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真的吗？谢谢谢谢徐少，谢谢徐少！”
原本已经绝望的顾祝同，在听了徐夏的这句话。
顿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鼻涕也流下来了。
嘴咧着，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牙齿。
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他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挤出来的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过了自己！真的放过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讲道理的人的！
虽然他害死了徐夏的妹妹，可他不是故意的啊！他也是被逼的啊！是L小姐逼他的！是九盟逼他的！
他也是受害者啊！他的脑子里在一瞬间涌过无数个念头。
每一个都在为自己开脱，每一个都在替自己辩解。
他跪在地上，还在磕头，磕得比刚才还响，磕得比刚才还快。
但下一秒，只见徐夏右手一挥动。
那只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很轻，很随意。
像在赶一只苍蝇。
然后在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扭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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