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祝同的双腿还在发软，被林海石拽了一下才勉强迈开步子。
他们跟着杰罗穿过走廊，穿过侧门。
重新回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杰罗走到大殿正中央，抬头看着墙上那面巨大的屏幕。
那面屏幕大概有四米宽，三米高，边框是黑色的金属材质。
屏幕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反光。
“把视频接过来！”
杰罗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是，老大！”
站在控制台旁边的一个手下立刻按下了几个按钮。
屏幕亮了起来，画面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那是一段从监控探头传过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深蓝色的海面，海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色的泡沫。
海面上有一艘快艇，很小，在画面的右下角。
快艇正在快速朝岛屿的方向驶来，船头劈开水面。
溅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快艇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金属面具。
阳光照在那张面具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顾祝同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银光穿过了屏幕，穿过了大殿里的空气，穿过了他的瞳孔。
直接钉在了他的大脑深处。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他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被林海石一把拽住了胳膊才没有直接坐到地上。
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他的膀胱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那股热流还在往下淌。
顺着裤腿内侧流进了鞋子里。
那股尿骚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浓烈而刺鼻。
也难怪顾祝同如此。
他亲眼见过那个面具杀手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样子。
他亲眼见过那个面具杀手用三把飞刀钉进三个人的喉咙。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刻得太深了。
深到他每一次闭眼都会重新看到。
完了，他真的来了。他来找他了。
“有这么害怕吗？”
杰罗这一次没有在心里念。
他直接说出了声。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他和顾祝同之间的距离里。
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他低头看了顾祝同一眼，左眼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见过很多害怕的人。
那些被他抓住的商人，那些被他追杀的仇家。
那些被他堵在死胡同里的对手。
但那些人在害怕的时候至少还能站着。
顾祝同连站都站不住了。
一个器官移植专家，一个全国知名的权威。
一个在手术台上切过几百个人身体的人。
被一个戴面具的吓到尿裤子。
杰罗把目光从顾祝同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屏幕。
画面里那艘快艇已经更近了。
它正在穿过岛屿外围的那圈礁石带，朝码头方向驶去。
快艇的引擎声从屏幕下面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嗡嗡地响着。
“一个人想闯入我的岛？”
杰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里那些已经站起来的手下。
那些手下全部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
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帽子上的骷髅头装饰，转了一下。
“呵。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把手放下来，朝控制台旁边的那个手下扬了一下下巴。
“让岸边那边的人准备。客人来了，总得有人迎接。”
快艇的引擎在接近岸边的时候被徐夏关掉了。
船头借着惯性冲上了沙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然后停了下来。
徐夏从驾驶位上站起来，一步跨过船舷，双脚落在沙地上。
沙子很细，踩上去很软，鞋底陷进去两三厘米。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往前掀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岛。
岛上的植被很茂密，靠近沙滩的地方是一排排椰子树。
树林深处能看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蜿蜒着朝岛内延伸。
土路两旁的树上挂着几个粗糙的木牌子。
牌子上用油漆写着箭头和警告语，那种油漆已经褪色起皮了。
再远一些的地方，能看到几座用木头和铁皮搭建的棚屋。
棚屋的屋顶上竖着天线和太阳能板。
棚屋后面是一座花岗岩砌成的建筑，比那些棚屋高大很多。
外墙上有浮雕，屋顶上有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黑色的骷髅旗。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有植物的腥味，还有一股很淡的机油味。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路上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他从游轮上逃出来之后，驾驶那艘快艇在海上跑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原本以为会遇到海盾安防的追击，或者杰罗派出来的拦截。
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浪和阳光。
他猜那些飞鱼制造的混乱比他想象的要大。
海盾安防的船队大概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秩序。
而杰罗，那个海贼头子大概根本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其实以他的能力，他完全可以通过镜面穿梭。
直接出现在顾祝同面前。
但他没有那样做，那样太无趣了。
这些海贼，每一个人都罪孽深重！
他们都是自己的经验包！
而他今天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把那些罪孽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彻底超度这些家伙。
嗯，不要感谢他，他就是如此的善良。
至于好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
自己要让顾祝同亲眼看着自己覆灭这座小岛，然后恐惧悲伤……
这样才有意思！单纯的杀戮，真的真的是太低级了！
“你就是面具杀手！？”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树林边缘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夏抬起头。树林里走出来几十个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的穿着迷彩裤，有的穿着花衬衫。
有的穿着皮夹克，有的光着膀子露出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身。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热武器，有步枪，有冲锋枪，有霰弹枪。
还有两三个人扛着火箭筒。
那些枪口全部对着徐夏的方向。
准星后面的眼睛里有警惕，有兴奋。
有一种“猎物终于来了”的躁动。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胖子。
他的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头皮在阳光下发着油光。
他的脸上纹着一只巨大的蜈蚣，蜈蚣的身体从左边颧骨延伸到右边下巴。
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在皮肤下面像是活的。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迷彩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背心。
背心被肚子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在视频通话。
“没错。”
徐夏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蜈蚣男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徐夏的方向。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正是杰罗。
那张脸在视频通话的画面里有些变形。
但那个骷髅帽子和那颗金牙还是很好认的。
徐夏猜到了，他应该就是杰罗！
在杰罗身后有两个熟悉人影，一个是林海石，一个是顾祝同。
徐夏看到顾祝同的那一刻，面具后面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煞白的脸，开口了。
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带着变声器处理过的金属质感。
“顾博士，我们又见面了。见到我来找你，开心吗？”
“你知道，你逃不了的！永远也逃不了的哦！”
顾祝同的身体在屏幕里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脸在一秒钟之内从煞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眶在放大，他的瞳孔在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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