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啊？！”
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人猛地挣扎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水泥柱子上蹭了一下，粗麻绳在她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红痕。
她的眼睛里全是愤怒，那种愤怒比恐惧更直接，更纯粹。
她盯着杰罗，盯着顾祝同，盯着林海石。
盯着每一个站在这个监牢里的人。
杰罗没有看她。
他把文件夹递给旁边另一个手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了一步，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顾博士，这女人长得还可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卡通猫的图案。
她的脸很干净，虽然上面沾着灰，但五官很清秀。
“你要是喜欢，可以带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你要不要带个水果回去”。
在这个监牢里，在这些被绑着的女人面前。
一个女人的命运就这么被两句话决定了。
毕竟自己儿子的手术还要麻烦他，所以让他开心是必须的。
男人嘛，爱好都基本相同。
而且这个女人好像跟顾祝同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国家。
“先生，救救我！救救我！”
那个女孩听到杰罗的话之后，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顾祝同。
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溺水的人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一根绳子的光。
她的身体朝顾祝同的方向倾过去。
但绳子把她拽住了，她的膝盖在地面的稻草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层皮。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看着顾祝同，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点头。
“先生，你也是华夏人，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急，很急，像是怕说慢了机会就没了。
“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我还有父母要照顾！我还有妹妹！我妹妹才十二岁！她还在上学！”
“我爸妈身体都不好！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了！”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抠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稻草渣。
她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稻草上，落在那些发霉的黑草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看着顾祝同，眼睛里全是哀求。
那种哀求很原始，很直接，是一个人面对死亡时唯一能做的事。
她觉得，人都应该有恻隐之心。
自己跟他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只要点个头就好，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损失的。
顾祝同低头看着她。
那个女孩的头发散落在脸上，几缕湿透的碎发粘在额角和脸颊上。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里面映着头顶那盏裸露灯泡的光。
她的嘴唇在抖，上下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裤脚边缘，指尖碰到他鞋面上的一小块灰。
他看了她两秒钟。
然后他的右腿抬了起来。
“砰！”
他一脚踹在了那个女孩的肩膀上。
那一脚不重，但角度刁钻，把她整个人从地上踹得往后仰倒。
后背撞在了水泥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的头磕在柱子上，眼前黑了一瞬，等她重新看到东西的时候。
顾祝同已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兴趣。”
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很轻，很平，带着一种嫌弃。
那种嫌弃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干净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脚。
用手指掸了一下刚才被她碰到的地方。
那个女孩坐在地上，后脑勺靠在水泥柱子上。
肩膀被踹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她的嘴唇还在抖，但那种抖已经不是恐惧了。
她的眼睛盯着顾祝同的背影，盯着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
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的背影，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把她带走。”
杰罗对手下打了一个响指。
“你会下地狱的！”
女孩的声音从监牢里炸出来，沙哑，尖锐，带着一种撕裂的力度。
“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顾祝同一脸不屑。
“下地狱？”
他重复了那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冷笑。
他在看着那个被抓住的女孩。
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里有一种。
他做了这一行之后慢慢学会的东西——不在乎。
“哼。”
他转过头，自己自从入了这一行，就再也不相信下地狱这种事。
那些被他取走器官的人，那些死在手术台上的人。
那些被抽干血液的人。
他们的鬼魂从来都没有来找过他。地狱不存在。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说话，死了的人什么都不是。
他信这个，他信了二十年。
但下一秒，一个声音从走廊外面传进来。
让他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
“老大！”
一个手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步急促而慌乱。
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他跑到杰罗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汗珠从额头上滴下来。
“有个戴面具的人！他正驾驶快艇快速向着我们这边赶来！”
杰罗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
顾祝同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一秒钟之内从刚才那种冷漠的平变成了惊恐的扭曲。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是面具杀手！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音的尖锐。
他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走廊的石墙上。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手指攥着裤缝。
他的脑子在一瞬间被同一个念头塞满了。
顾祝名失败了，那个替身被识破了。
面具杀手知道了他在这里，面具杀手来找他了。
他不会放过他的。
他会让他死在离家乡几千公里的一座陌生小岛上。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他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跟着震动。
那股难闻的味道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他直接再次吓尿了。
混在监牢原有的恶臭里，变得更加刺鼻。
林海石坐在轮椅上，也在旁边，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皱得很紧，下颌绷得发白。
但他没有像顾祝同那样失态。
他的目光从顾祝同那张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杰罗的脸上。
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命，都在这个海贼头子手里。
他是唯一的希望。
杰罗低头看了一眼吓尿了的顾祝同。
他的左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滩被踩扁的泥。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两个字——孬种。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把目光从顾祝同身上收回来，抬起头。
看着那个跑过来报信的手下。
“真的找过来了吗？”
杰罗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弯法跟刚才那种应付差事的笑完全不一样。
那种弯法里有东西在动，在兴奋。
他在等这个家伙。
从他听到林海石和顾祝同说“有人能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时候。
他就开始等。
他想看看那个能把这两个人吓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更想让这两个人看看，在这座岛上，在他的地盘上。
他杰罗是怎么对付那些敢来找麻烦的人的。
“是！”
“那好。”
他转过身，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大，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声。
他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的手下挥了一下手。
“林老哥，顾博士，跟我来。我让你们看看这座岛的真正实力。”
林海石跟了上去。
他经过顾祝同身边的时候，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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