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张善详面前来,笑得很合适:“张主任,欣悦不才,在镇上这些年里,也跟着几位师傅学习了一些乐器。既然叶同志说了会,不如我们当面比一比,给主任做个参考,也好帮叶同志把把关。”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其中的意思谁都能听得出来。
她李欣悦不信。
张善详看了李欣悦一眼,又看了看叶晚清,稍作思考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欣悦说的也有些道理。她弹奏的琵琶、扬琴等乐器,我之前也听过,确实很有基础。年轻人都是有本事的,当面比一比,一是互相检查一下,二是我将报名表交给有关部门,心里也踏实一些。”
张善详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是把不符合要求的人推荐上去,这样会让人觉得崖州岛丢人了。
叶晚清没有迟疑,大大方方地答应道:“好的,按照张主任的意思办。”
李欣悦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是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这一点来,只是说:“那么就借用主任的地方吧。”
张善详带着两个人来到革委会后院的一间堆放旧物的西厢房。
房子很小,光线很暗,墙角堆放着一些灰尘中的旧旗帜、鼓架等。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架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老式古筝。
断了两根弦,琴面出现了一些裂缝,灰尘也积累了很多年,放在那里至少有十几年没有人碰过。
张善详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解释说:“岛上的条件很艰苦,只有这架旧机器了。还是早些年的文艺队下放到农村留下的一样,一直都没有舍得扔掉。”
李欣悦只看了一下,心里就高兴起来了。
这琴弦断了两根不说,剩下的一根恐怕早就松弛了。
这把破琴别说弹出好听的曲子了,就算是专业琴师来了,也要先调试小半个时辰,不然弹出来的声音比杀鸡还要难听。
她故作关心地望着叶晚清,轻声说道:“叶同志,这该怎么办。琴有些破烂,但是岛上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这时,院子里又进来了一个人。
赵春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说革委会里要比才艺,特别是叶晚清要参加什么春晚选拔,于是她立刻坐不住了。
赵春芳年轻的时候也曾在文工团工作过。
她说当年也是可以登台的角儿,后来托人关系退了,跟着书记丈夫回了崖州岛,在岛上摆了半辈子的谱,最见不得小辈在她面前出风头,更见不得叶晚清过得好。
“张主任,比才艺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让我们这些老人来作证?”
赵春芳扭着腰进屋,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叶晚清,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弹琴可不是随便拨两下就可以的。得有功底。小清啊,你不是嚷嚷着要会这会那的吗?那么今天就让你先来,让大家看看你的城里的大小姐出身。”
她故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实际上却是一步步地逼近对方。
此时西厢房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
革委会里的两个小干事、隔壁妇联的王翠花以及一些来办事的渔民家属们也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叶晚清迎着赵春芳不怀好意的目光,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来到那把破旧的古筝面前,蹲下身来。
她先用手心轻抚琴弦,然后才开始弹奏。
“嗡——”
那声音很闷很涩,在断弦的地方还会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难听得让人门口的人都直咧嘴。
有的人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比起其他的乐器来,这把破琴就显得很逊色了,就连神仙来了也弹不出好音调来。
“叶同志,如果你真的不会的话,就说不会,不要在那里磨蹭了,我们还在等你呢。”
赵春芳更加得意地抱着胳膊添柴加火道:“听到了吧,街坊们的眼睛可是很敏锐的。不会就直接说出来,张主任也不会怪你,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叶晚清像没听见这些闲话,自顾自的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她先是将灰擦净,又取了几根备用的小木楔,垫在琴码下面。接着双手各执一角,顺着弦头,一根一根的重新校音。
她的动作极稳,眼神专注,半点不理会周围的喧哗。
张善详盯着她的手法,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
旁人看不出来,她走南闯北这些年却知道,这一套校琴的路数,绝不是外行能做出来的。
“都静一静。”张善详低声开口,压住了门口的嗡嗡声,“不着急,让她弄。”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过了约莫小半炷香的工夫,叶晚清终于停下手。
她直起身,轻轻吐了一口气,走到琴前坐下,双手虚虚的悬在弦上。
屋里屋外一时静极了,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紧接着,叶晚清的手指落了下来。
一声清越的琴音顿时破空而来。
那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大海之上,又仿佛是从悬崖峭壁之间穿过的,清脆而不杂乱,明亮而不尖锐。
紧接着,音浪一层层的扩散开来。
她所弹奏的是一个古老的曲调。
开始的时候像海风拂面一样,温柔缠绵;转眼之间就如波涛拍岸一般,一层层的往上推高。
到了高潮的时候,十指翻飞,弦上的声音如同滚动的珍珠洒落玉盘中一般,清脆激荡。
最后又慢慢的收拢起来,余音袅袅,仿佛退潮之后海面上留下的那一弯冷冷的月亮。
房梁上有一片海苔,簌簌而下。
门口的人全部都傻了。
赵春芳张大了嘴巴,半条身子被卡在了门框上。
张善详的眼睛也开始发红了。
她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两步,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样子。
琴声停了之后,整个屋子都是静悄悄的。
过了一阵子,不知道是谁先鼓起掌来,然后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我的老天爷啊,这哪里是弹琴呢?简直是把海神娘娘都请来了吧!”
“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值了,真的值了。”
李欣悦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
她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帕子,心里好像被重重的一拳打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什么会一点。
这就是台上的真传正宗功夫。
可笑的是她刚才还一个劲地替别人把关,现在却让人把脸都给打肿了。
张善详满眼都是欣赏,回头对李欣悦说:“欣悦啊,该你了。也让咱们看看你的本事。”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