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臻臻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过去。
她惊讶地问：“聿恒？你怎么来了？家里几个孩子呢？”
沈聿恒把目光从林湛的背影上收回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营里有点事需要我来乌市取份文件。孩子都丢给白杨照看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网兜往荣臻臻手里一塞，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还没有离开的林湛。
荣臻臻看着他那挺拔却透着几分紧绷的背影，心里有些无奈。
这男人平时看着沉稳，可一旦牵扯到她的事情，有时候就护食得很。
沈聿恒走到林湛面前，伸出那只粗糙宽厚的大手，面容严肃声音沉稳：“您好，我是沈虎的父亲，沈聿恒。”
林湛依然保持着那副斯文温和的态度，伸手和他握了握。
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坦然解释：“您好。刚刚是在和这位女同志讨论沈虎在学校的学习情况，希望您不要误会。”
沈聿恒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纸和笔，快速写了一串联系方式递过去：“以后沈虎在学校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联系就好。”
林湛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里。
沈聿恒没有再寒暄，转身回到荣臻臻身旁，拉起她的手就把她带走了。
荣臻臻跟着他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老师站在校门口，还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她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回个礼，刚抬到一半，就被沈聿恒伸过来的两根手指捏住了下巴。
他稍稍用力，把她的脑袋转回正前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路。还好我今天来了，不然我媳妇就要被小白脸拐跑了。”
荣臻臻把他的手拉下来，无奈地笑出声：“你瞎吃什么飞醋。人家林老师就是跟我聊了聊沈虎的作文。他说沈虎很有写作天赋，想重点培养，以后试着投投稿。他还怕现在文章要求多，措辞不对容易犯忌讳，打算亲自指导把关。”
听了这话，沈聿恒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这才彻底缓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了荣臻臻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并非是个随意乱吃醋的人。
只是刚才走过来的一瞬间，远远看见荣臻臻和那个年轻斯文的老师并排站在校门口说说笑笑，他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隐秘的自卑。
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常年的风吹日晒、带兵训练，让他显得比同龄人更沧桑一些，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
而荣臻臻才二十三岁，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依然年轻漂亮，充满活力。
他们之间差了整整九岁。
有时候夜里躺在炕上，看着荣臻臻在灯下给小虎讲题，或者跟小虎聊什么书上的事，他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在旁边默默听着。
那种落差感，平时藏着掖着，可今天他看见那个林老师又年轻又懂文化，和荣臻臻站在一起聊得那么投机，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荣臻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主动岔开话题，仰起脸问他：“你怎么这么突然来乌市了？拿文件这种事，随便派个干事来就行了，还用得着你一个堂堂营长亲自跑一趟？”
沈聿恒心里清楚，那只是他找的幌子。
其实荣臻臻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觉得家里空荡荡的，怎么待都不自在，连饭都少吃了半碗，忍不住就追来了。
但他哪里好意思把这种话说出口，只能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任务比较突然。”
荣臻臻早就看穿了他，心里偷偷直乐。
别看他平时一副正派大男人的样子，私底下其实黏人得很。
她忍住笑意，故意调侃：“你把几个小毛头全扔给白杨了？他一个没结婚的年轻小伙子知道怎么喂桃子吃饭、怎么给那两个皮猴子洗衣服吗？”
沈聿恒毫无心理负担地哼了一声，眉头一挑：“谁叫就他最闲呢。”
荣臻臻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觉得白杨可怜。
想象一下白杨手忙脚乱地带着三个娃的样子，估计这会儿已经快疯了。
沈聿恒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弯起了嘴角，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彻底没了。
他伸出手，轻轻掐了掐她白净的脸颊，语气也软了下来：“走吧，难得有空，带你去看电影。”
荣臻臻愣了一下：“你不是要去取文件吗？”
沈聿恒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地说：“已经取好了。”
“这么快？”荣臻臻挑着眉看他。
“嗯……让人顺便给带回去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荣臻臻心里门儿清，他压根就没去取什么文件。
说什么顺便带回去，怕是早就安排别人去办了，自己就是找个借口跑来看她的。
她也不戳穿他，由着他牵起自己的手，笑着应了声：“行，去看电影。”
两人没坐车，沿着乌市的大街慢慢往电影院走。
路上路过一家国营饭店，沈聿恒排队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烤包子，用油纸包着，塞到她手里。
荣臻臻掰开一个咬了一口，羊肉馅的里面掺着洋葱和孜然，汁水很足。
她分了一半喂到他嘴边，沈聿恒低头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吃，等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烤包子正好吃完。
电影院是以前的老礼堂改的，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红漆写着“东方红电影院”。
沈聿恒去窗口买了两张票，又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瓜子和两瓶橘子汽水，夹在胳膊底下带回来，递给荣臻臻。
放映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两人在后排角落里找了座。
电影放的什么，荣臻臻没怎么细看，好像是部打仗的片子，银幕上炮火连天的，前排的小孩一直在嗷嗷叫好。
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沈聿恒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剥瓜子，剥好的瓜子仁一颗一颗搁在她手心里。
荣臻臻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放映厅的灯已经亮了，散场的人正哗啦啦地往外走。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沈聿恒的军装外套，而旁边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她，手里还捧着一小把攒起来的瓜子仁。
“醒了？”他把瓜子仁递过来，“吃吧，给你剥了一整场。”
荣臻臻看着那一小捧瓜子仁，又看了看他军装上被她压出来的褶子，脸有些红，把他的手推回去：“你自己吃。”
沈聿恒把瓜子仁塞进她嘴里，站起身，拉着她往外走。
出了电影院，乌市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烧着一大片红霞，街上的自行车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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