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周莽就起了。
然后他搬了张椅子,往院子里一坐,等着。
不多时,各院的门陆续响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萧鸾,头发还松松挽着,外衫披在肩上,领口敞着,露出半截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
一边走一边系带子,看见院中坐着的周莽,脚步一顿,慌忙背过身去整理衣襟。
第二个出来的是纳兰星,倒是利落,猎装穿戴齐整,就是头发炸着,像顶了一头草。
她大大咧咧地往周莽面前一站,双手叉腰,胸前的束带被她这一动作勒得紧了,领口因为她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一片雪白的肌肤从领口倾泻而出,深不见底。
“早啊莽哥。”
她笑得又野又媚,舌尖轻轻舔了舔虎牙。
接着,白七娘打着哈欠出来了,衣衫半敞,领口滑到了肩头,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那锁骨下方,边缘几乎要兜不住。
她半眯着眼看向周莽,唇角微微上扬,舌尖轻轻抵着下唇,那眼神又媚又懒,像刚被疼爱过的妇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被滋润过的慵懒。
周莽脸上强撑着不漏出半点表情,高冷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快叫其他人起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到齐了,周莽看着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睡意未褪的眉眼、系了一半的衣带、趿着的鞋、乱着的发......
他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白花花的真他娘的好看啊。
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来,面色一肃。
“都醒了?醒了就说正事。”
满院子东倒西歪的人影,慢慢聚拢过来。
“废营离这儿,还有一天多的路程。”
周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现在,我给你们半个时辰。每人准备五日的口粮,备用衣物,应急伤药,绳索钩具,弩机和箭支。”
“半个时辰后,后院集合。”
“现在......”
“散。”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多话。
满院子的人愣了两息,随即炸了锅,脚步声、惊呼声、翻箱倒柜声,霎时间响成一片。
……
周莽回到自己屋里,他把自己的行装打点停当。
连弩一具,箭匣六个,破云刀一柄,绳索钩爪一卷,五日干粮一包。
一个背囊被打理的利利索索。
后院停着三辆马车,是他前几日就让人备下的。
他逐辆检查了一遍车辕、车轴、马具,把干粮水囊在车上码好。
做完这些,他站在车边,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心里慢慢盘算着。
这一家子,如今刀也有了,弩也有了。
可自己不可能一直在她们身边,必须让她们有自保的能力。
现在她们如今的状态尚可能凭借弩机设伏,但奔袭百里、连续作战,还太早。
这群女子没经过系统的操练,寻常的赶路还行,可真要长途奔袭,一个都撑不下来。
所以这一程,还得靠马车代步。
周莽轻叹口气。
半个时辰,快到了。
后院,周莽负手立在车前。
最先到的是萧鸾。
背囊方方正正,捆扎得一丝不苟,人往那儿一站,安静得像一杆枪。
第二个是纳兰星,背囊不大,可弓箭、弯刀、绳索一应俱全,往周莽身边一站,还冲他扬了扬下巴。
第三个是小翠,跑得气喘吁吁,背囊倒是背齐了。
周莽看了看天色,微微点头。
而后,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秦筝秦瑶踩着点进的院子,裴照月和白七娘前后脚,金玉娘和苏半夏又晚了小半刻。
半个时辰已过。
柳氏、苏半夏和春桃,这才姗姗来迟。
柳氏一路小跑,鬓边的珠花都歪了,到了院中,先扶着腰喘了三口,才抬头冲周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周莽站在车前,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清楚,这半个时辰,他本就是故意不给指点的。
让她们自己琢磨该带什么、该怎么收拾,是要她们明白一件事。
什么是装备。
至于收拾得快不快、齐不齐、专不专业,那是往后慢慢练的东西,不急。
但有一件事,今日必须立起来。
令行禁止!
人到齐了。
周莽环视一圈,开口了。
“今日第一次集合。”
“萧鸾、纳兰星、小翠,提前到。好。”
他目光扫过三人,点了点头。
三人腰杆不约而同地挺直了些。
“柳氏、苏半夏、春桃。迟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迟了整整一刻。”
柳氏赶紧上前一步,腰一扭,声音又软又糯。
“周郎,人家这不是头一回嘛,收拾东西慢了些许,你就消消气......”
周莽猛地转头,一双眼睛直直地钉在她脸上。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柳氏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讪讪地缩了回去,乖乖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众女看到周莽面色不善,满院子女人知道周莽真的生气了,霎时都安静下来。
“都给我记住。”
周莽看众女不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们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像刀锋刮过皮肤,所过之处,方才还慵懒散漫的空气骤然凝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砸在地上,铿然有声。
“咱们不是去踏青。”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柳氏还微微半敞的衣襟上,又缓缓移开,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旖念,只有一片让人脊背发凉的漠然。
“是去战场。”
他向前踏了一步,靴底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众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连最野的纳兰星都敛了笑意,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在战场上——”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锅底压着的闷雷。
“迟一刻,死的就不光是你一个。”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剜过去,萧鸾、纳兰星、白七娘,一个都没放过。
那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又像是在看即将变成死人的活人。
“是你身边所有的人。”
他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又慢又重。
“你的姐妹替你挡刀,替你挨箭,替你死在泥里,就因为你梳妆慢了半刻,系带子多花了一息。”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反而更低了,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贴着每个人的耳廓往里钻。
“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她会在咽气前看你最后一眼......”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钩。
“那眼里没有怨,只有悔。悔自己怎么跟了你这么个废物。”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晨露从叶尖滴落的声音。
“今日是初次集合,我不怪你们。”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你们要知道,往后还会有集合。”
“而且我给的时间——”
“只会越来越短。”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这一次,里面燃着一簇幽冷的火,烧得人不敢直视。
“到时候,所有人必须在时限内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那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晚到者——”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萧鸾的指尖攥紧了衣角,纳兰星的指节泛了白,白七娘倚着门框的身子不自觉地站直了。
“罚。”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割过每个人的神经。
他没有说罚什么,可那沉默比任何酷刑都让人胆寒。
周莽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肩背的肌肉在晨光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三息之内,从我眼前消失。去把你们的头发束好,衣襟系紧,靴带勒实。”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一块生铁砸在石头上。
“是。”
这一次,众女答得低低的,却再没了方才的稀拉。
柳氏垂着头,心里那点委屈咕嘟咕嘟冒了冒,又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她不是不明白,方才那番话,字字都是为她们的命着想。
只是那眼神也太凶了……她偷偷抬眼觑了觑周莽,又飞快低下头。
凶是凶,可凶得她心里,莫名踏实。
“好。”
看众人这次已经收拾妥当,周莽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点点头。
“现在做出发前最后一件事,检查行囊。”
“都把背囊打开,我看看你们备了什么。”
众女依言,纷纷解下背囊,摊在地上打开。
周莽从萧鸾的开始看。
“我靠!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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