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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即将收网!

咱家世代从军,到你这成文圣了? 最新章节 第56章 即将收网! http://www.ifzzw.com/396/396827/
  
  
    又过了两日。

    章衡下完朝到户部的时候,于兼已经等在值房门口了,他眼下发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世子,又有新发现。”

    于兼压低声音,把章衡拉进值房,反手关上门。

    章衡坐下,接过于兼递来的一沓纸。

    纸上是用新式表格誊抄的户部旧档数据:“陈勉给了一批底档,全是‘若干’‘如数’‘约计’,一个字都查不实。”

    于兼道,“可我们把各司现在能翻到的散账、批文、库房流水,全部拆开,按新表重新排了一遍,异常的已经列出。”

    章衡低头翻看表。

    于兼指着旁边一张小纸条:“这笔是景初二年八月河南救灾,批文上写着拨粮食八万石,可库房的支放单上,只出了七万六千石,四千石的差,被记成了损耗,分在三本不同的流水里,旧账里是一点看不出来,可我们把这几个数并到一张表上,这四千石就露出来了。”

    章衡又翻了一页。

    “这一项是溧水县送救灾粮四千石,折银三千六百两,户部总账记的是实收三千两,差六百两。”

    “这六百两,总账上平掉了,可解送回执上写得清楚,四千石足数,折银足数。”

    于兼道,“那六百两,一定在户部到库房这一段被截了。”

    章衡把两笔一对比。

    四千石一笔,六百两一笔。

    分属不同年份,不同名目,不同司。

    这两笔不大,但要知道,这可不是户部全部的账册。

    章衡的脸色黑了下来:“这人连救灾粮都贪。”

    一旁的于兼愤愤不平道:“是啊,没人性。”

    “冷静些,这些断线最后都汇到哪儿?”章衡问。

    “都汇到户部库房的一本杂支簿上。”于兼道:“这本簿子不入总账,只记日常杂项支放。”

    章衡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陈勉这种户部一把手,如果不是新式账册起到作用,想要查他贪污还真是挺难的。

    但现在查的这条路已经通了,陈勉通过各种方式虚增后入杂支簿,再由库房拨到某个名目下,最后再通过各种损耗手段从陈大福的庄子出去。

    每一环都有公事做掩护,每一环都断得开。

    陈大福那边就是洗钱渠道,在新式账表下,这些无所遁形。

    “于兼。”章衡睁开眼。

    “在。”

    “继续查证据,在做新式账本的同时,第一,把有问题的单独列成一张表,批文、流水、回执三样并排,不写结论,只摆事实。”

    “第二,把杂支簿上跟可能与陈大福庄子有关的出库记录全抄出来,按日期列一张表。”

    “第三,让宋远和方敬继续拆其他司的散账,用同样的法子,把所有断线汇总。”

    “你放到黑匣子里拿给我。”

    章衡的风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动,要么就一击必杀,不会给对手太多反应的机会。

    陈勉现在没太多察觉,就是他们的机会。

    “是。”

    于兼出去后,章衡独自坐在值房里,把那几张表又看了一遍。

    只要数据还在,无论散在哪本册子里,他都能还原出一条完整的线。

    这条线,已经拉到了陈勉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账本证据有了,还要人证。

    .......

    章衡一回到世子府,小梅就迎了上来:“世子,苏姑娘在东院等您,说有急事。”

    章衡快步到了东院,路上遇到沈婉婉,沈婉婉也一起过来了。

    苏星月身着男装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草图。

    南宫海棠跟赵二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捏着一块沾了油的布帕。

    “回来了?”章衡进门就问。

    苏星月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少见的兴奋:“陈大福的底,摸清了。”

    章衡在她对面坐下,苏星月把草图推过来。

    “我和南宫姐姐扮成贩布的客商,在陈大福庄子附近的镇上住了两日,发现有货船从庄子后头的河里出去,我跟南宫姐姐跟踪了一艘,到了下江口,货被分到三条船上,一条走运河往北,一条往西进徽州,一条留在金陵。”

    “走的什么货?”章衡问。

    “米、布、油、盐引纸。”苏星月道,“量很大,我粗估了一下,光那一船米就不止五百亩田一年产得出的。”

    章衡道:“看来他那边确定就是洗钱一环了。”

    南宫海棠补充道:“我查了庄子附近的脚夫,他们说这庄子常年雇着二十来个短工,专门搬货,那些短工都不知道货从哪来,只管搬,非常神秘。”

    章衡点头:“还有呢?”

    苏星月说道:“陈大福昨日又去了秦淮河的赌坊,这回欠了两千两,他没现银还,赌坊的人扣了他一块玉佩。”

    章衡心中一动说道:“赵二,你想个办法结实陈大福,可以借两千两高利贷给那陈大福,或者直接跟他买东西,看看能不能看到账本。”

    沈婉婉在桌子上写了张纸条,拿给赵二:“你去库房领三千两,多出来的一千两是你的活动资金,不够拿我条子再去领,事情办好之后有赏。”

    “是。”

    赵二激动拿着纸条出去了。

    章衡看了看沈婉婉,冲她点点头,沈婉婉考虑得很心细,沈婉婉甜甜一笑。

    陈勉不可能直接将损耗钱弄进自己腰包,必然会通过几道环节洗一下,转一两圈才到他手中。

    苏星月问道:“你这是想从他那里找到突破证据?”

    章衡说道:“是,这两日你们也加大监视力度,看看有没有账本,如果没有也不要紧,到时候我让绣衣卫审他,如果有账本,能够拿到最好。”

    新式账表算出来的断线已经指向了陈勉杂支簿,可那本杂支簿只是户部的公账,陈勉完全可以推说是下面人做的,但陈大福手里那本则是陈勉私人的东西,只要拿到那本账本,那就真正铁证如山了。

    苏星月说道:“好,但他是陈勉的远侄,又交给他那么重要的事,必然深得信任吧,他怎么会瞒着陈勉来卖东西。”

    章衡笑着道:“赌狗绝对会被钱冲昏脑袋。”

    南宫海棠点点头:“是的,陈大福不是那种绝对忠诚的人。

    南宫海棠先告辞离开。

    苏星月起身要走,章衡叫住她:“星月。”

    “嗯?”

    “这件事办完,我替你请功。”

    苏星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又不是官,你替我请什么功?”

    章衡笑着问道:“你想要什么?”

    苏星月转身出了门,到门口才丢下一句:“答应我一个要求。”

    章衡说道:“没问题。”

    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章衡站在窗边,望着她快步远去的背影,如果能找到陈大福的账册,那陈勉这条线就可以正式收网了。

    ........

    次日,章衡到了户部上班,这次他专门来找另一个户部侍郎谢景行。

    仓曹司在户部最西边,是间矮房,里头的账册更是堆到了房梁。

    谢景行正伏在案上对账,他年近五十,面皮微黑,指腹有厚厚的茧。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章衡,立刻放下笔行礼。

    “世子来了。”

    “谢大人在忙什么?”

    “忙太仓的总账。”

    谢景行把面前一本册子推过来,说道:“陈尚书之前批了一笔粮,调往淮安,批文上有,可库房没有出库单,我正在核。”

    章衡翻了翻那本册子,谢景行的字写得极工整,每一笔出入都标注了日期、经手人、凭据号。一条一条。

    “谢大人在太仓几年了?”

    “五年。”

    “没想过挪窝?”

    谢景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挪过,前年圣上想调我去当御史中丞,我上折子辞了,太仓这摊子事太乱,没人愿意接,我再走了,就乱了。”

    御史中丞是二品官,位高权重,比现在侍郎高一个级别。

    章衡有些惊讶:“你辞了升迁?”

    “升迁是好事。”谢景行笑道,“但太仓是全国钱粮总汇之所,这里乱了,下面各州府的账就对不上,对不上,就要有人背锅,谁背?那些粮长、库吏,他们冤枉。”

    章衡没有再问。

    他想起于兼评价谢景行。

    谢景行这人,直,不贪,不党,只守着太仓一亩三分地。

    陈勉压了他五年,他一步没挪,不是没机会,是不肯走。

    “谢大人。”章衡道,“你没想过更升一步?”

    谢景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账册。

    “那是朝廷的事,我管好太仓就行。”

    “若朝廷让你管整个户部呢?”

    谢景行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看着账册上的数字。

    “世子,我不擅长做官,我只擅长对账,户部的账我闭着眼都能背出哪本放在哪间库房,可若让我去应付朝堂上那些人,我应付不来。”

    “有些事慢慢就会了。”章衡道,“况且,你只需要把账管好,其他的,有人替你挡。”

    谢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世子想让老夫做什么?”

    “有机会的话,争做户部尚书。”

    谢景行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推辞。

    “于兼是世子的人吧?”他问。

    “对。”章衡很坦率道。

    “于兼颇有才华跟魄力,他跟微臣很像,微臣原本想要磨一磨他性子,如今世子可是想要用他做考成法跟新式账册。”谢景行问道。

    “看的出来谢侍郎很欣赏他。”章衡点点头,

    “微臣希望世子不要一直将他往断头台上推。”谢景行恳求道。

    无论是新式账册跟考成法,得罪的人都太多了,谢景行看一下都觉得为于兼未来担忧。

    章衡自然知道谢景行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章衡摇头道:“即便没这两件事,也会有其他事推着他走。”

    有些人的性格注定是这样,谁也无法阻拦。

    “世子。”谢景行忽然道,“微臣有一个条件。”

    “请说。”

    “以后不管微臣做不做尚书,太仓的账不能交给别人,这里的水太深,换个人三个月就能把窟窿漏出去,大景朝刚建国,不能乱。”

    章衡看着他,认真道:“你做尚书的话,这些本来就是你自己安排的。”

    “那微臣明白了。”

    章衡出了仓曹司,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谢景行这个人能做事,这种人放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杨正奇放心,江修简放心,乾帝也放心,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户部。

    ........

    赵二办事远比古板的赵大灵活,傍晚就找到了门路结识陈大福。

    赵二换了身半旧的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一只鼓囊囊的钱袋,在秦淮河畔那家陈大福常去的赌坊里坐了两个时辰。

    赌坊里的人都是人精,见生面孔出手阔绰,又不像官面上的人,便有几人凑过来递话。

    赵二出手也大方,边撒钱也边打听消息。

    赵二只说自己是徽州来的商人,想在金陵找条稳定拿布匹、粮的路子,然后几个赌狗就推荐陈大福,说他认识人。

    陈大福一开始看到赵二还有些防范,但赵二刚见面啥也不聊,就跟陈大福在赌桌上玩了一晚上,中间有高利贷跟陈大福逼债的时候,赵二大方的就借给了陈大福两千两。

    这让陈大福对赵二好感倍增。

    陈大福直接就跟赵二拜把子了,他拍着胸口说道:“老弟,哥在这京城还说得上一些话,你日后有什么麻烦想要找哥,哥绝对帮你搞定。”

    赵二暗道,你要是能平事,还会为这两千两烦心?

    赵二狡黠笑了笑:“福哥,其实小弟眼下正有一件烦心事,您知道的,小弟是商人,小弟想长期在金陵城进米、布、油回去卖,一直想找个进货量大的渠道,因此想要跟您打听打听哪里可以进。”

    陈大福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知道哥哥我是做什么的吗?”

    赵二笑了笑,从袖中又取出一张两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小弟不知道啊,只是小弟人生路不熟,只跟老哥一人聊得来,这是情报费用两百两,老哥能促成生意的话,事成之后还有报酬。”

    陈大福看了那张银票一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没接。

    陈大福犹豫着道:“不瞒老弟,其实哥哥手上就有这种渠道,但这种事,哥哥做不了主。”

    赵二肉疼的又拿出三百两银票又往前推了一寸:“哥哥,实话实说,我不在乎是谁的货,来得干不干净,我只在乎货好不好,价公不公道,您若为难,我也不勉强,不过这五百两,就当交个朋友。”

    “那两千两等哥哥有闲钱的时候再还我。”

    陈大福盯着那银票,喉结动了动,眼前刚认下的义弟出手是真大方。

    他除了前日刚欠了两千两赌债,还有另外三千两赌债,而放高利贷的人已经放出话来,三天之内不还,就要卸他一条胳膊。

    此前他找陈勉的管家递了话想要借支,管家回答倒客气:“老爷说了,手头紧,容后再说。”

    容后再说。

    被高利贷的人砍了的话,哪还有以后。

    陈大福伸手把银票收了,折好塞进袖中。

    “货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明日给你回个准话。”

    赵二点头,起身干脆告辞。

    从茶楼出来,赵二跟苏星月、南宫海棠打了个招呼,将事情跟两人汇报一下。

    接下来跟踪就要交给这两个身手好的一流高手去了。

    苏星月听完,道:“他收了?”

    “收了。”赵二道,“这家伙绝对是贪财的人,手最诚实。”

    苏星月点头:“继续吊着,到时候他再找你的时候,你就可以说看看底单。”

    “他若不肯呢?”

    “他会肯的。”苏星月道,“他欠的不止一家赌坊,再拖两天,他就连利息都还不上了。”

    赵二应下,转身去了。

    南宫海棠迅速去盯人了,苏星月看着天空,她不想办砸章衡给的任务。

    陈大福这条线,是她第一次独自负责的事,她做得很细致。

    陈大福回到庄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让人点灯,一个人坐在堂屋里,从柜子里找出一本册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页页翻。

    册子是他叔父陈勉亲手交给他的。

    五年前,陈勉把他从淮安老家叫来金陵,拍着他的肩说:“大福,叔父在户部做事,有些东西不方便经手,你替叔父管着,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当时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叔父放心”。

    当时他对叔父是真的想要效死的。

    五年了。

    庄子里的货越来越多,船越跑越远,册子越记越厚。

    他手里过的银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他知道叔父不止他这个渠道,有不少亲戚都在暗地里帮着叔父办事。

    叔父是一个有着大本事的官。

    可他自己得的不过是些零头,叔父每月就给他五百两月钱。

    虽然这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了。

    他赌钱输多了,叔父偶尔也替他还,但每次都要骂他半天,骂完又警告他:“再赌,这差事就换人。”

    他也怕,可今晚,他把赵二那五百两银票捏在手里的时候,他觉得可以搞点东西卖给那个义弟。

    到时候就说是损耗。

    那本册子上的货,随便出半成,那钱都可以让他玩很久了。

    陈大福把册子合上,抓在手里,盯着堂屋黑暗处。

    楼顶上,一道目光牢牢盯住了陈大福手中的账册。

    第二日,陈大福就约赵二到一家茶楼。

    陈大福的脸色比上次差了许多,眼圈发青,像是没睡好。

    陈大福看到赵二,仿佛下定决定决心:“老弟,不满你说,哥这里就有一批货,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下?”

    赵二拍着胸口表示:“小弟在全大景各地都有一些布庄跟粮铺,多大都能吃下。”

    世子妃家大业大,别说是假的,就算是真的要接收,肯定都能接收下来。

    陈大福说道:“好,那我们商量下交易方式。”

    赵二摇头道:“老哥,你总得列出一些物品明细那些给我吧,有没有底单给小弟看看。”

    这要求合情合理,陈大福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用手压着。

    “只给你看,不许带走。”

    赵二道:“行。”

    陈大福把手松开,赵二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过去。

    册子不大,只有巴掌宽,封面没有字,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流水。

    赵二看了几页,合上册子,推回去。

    “货不错,但哥哥,你只给我看这个,我怎么知道货是不是真在你手里?万一到时候小弟联系好商船,没货到怎么办?”

    这要求依旧符合商人的风格。

    陈大福急了:“这册子上的货都是我经手的,你随便点一样,明天早上我带你看货。”

    赵二嘿嘿一笑:“那好,明早我就带人去你庄子看货,看上就当场付定金。”

    陈大福松了口气:“成,到时候来庄子后门,我带你去看。”

    赵二起身,拍了拍陈大福的肩:“哥哥,你放心,我这个人,讲信用。”

    陈大福挤出个笑把册子收回怀里,快步走了。

    .......

    燕王府大厅。

    “世子,苏姑娘。”赵二低声道:“册子我看到了,明细都有,说明早可以带我去庄子看货,要让绣衣卫拿下他吗?”

    章衡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苏星月一眼。

    “可以,收网吧。”

    “赵二,你拿我令牌,去点绣衣卫,看完就让把人秘密控制起来。”

    “是。”

    “海棠姐姐,你点几个护卫,保护那陈大福,他不能死。”

    “好!”

    “小梅,你跟世子妃说一下,我们今晚去一趟林府。”

    “好。”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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