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撤退的时间是在中午十二点,安置点距离撤离地点大概不到一百公里。
负责送时浅去撤离地点的人是杜若风。
为了不耽误撤离时间,两人选择在九点出发。
时浅早早的收拾完毕,七点过一点就等在户外门口,脚边放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此时室外的温度已经慢慢升高,她捂在冲锋衣下方的皮肤已然蒸出一层薄寒。
但她没有躲到阴凉处,一直坐在烈日底下。
生怕一个不留意,就和那人错过,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可时浅一直等到八点五十分,都没见到傅承戈的身影。
又过了几分钟,杜若风出现在不远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以为是自己的闹钟出了错,好在距离约定时间还差五分钟。
他脚下带风走到时浅面前,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时浅姐,我们出发吧。”
时浅没急着应声,视线又往四周扫了一圈,仍旧没有看见想看见的人,眸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才垂下眼低声说:“走吧。”
杜若风接过她脚边的行李,拉开后排车门放进去,随口说:“傅队那边任务还没收尾,走不开,让我先回来送你。”
时浅闻言扯扯嘴角,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原来是这样。”
杜若风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往常不开窍的脑袋,这时忽地冒出来一句:“没事,再过两个多月,傅队可能就要调回京北了,那时候你们再见面有的是机会。”
这话一出,时浅刚搭上副驾把手的手指陡然收紧,面上却没什么波澜。
她唇角张又合,想要继续多问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只是沉默地坐上副驾驶。
越野车平稳上路。
窗外依旧是荒芜的景色,土黄色的山丘和干涸的河床在烈日下铺展开来,单调而辽阔。
时浅将头轻轻抵在车窗上。
真的还能再见面吗?
她是理智的,清醒的,可这个念头却让她不想再理智了。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不是不知道这一次离开意味着什么,可她还是放任自己想了,哪怕最后遍体鳞伤,只要还能见到他,哪怕再掉进一次黑暗里,她也认了。
这就在她思绪飘远的时候,正前方突然有另一台越野车从侧方冲出,强行将他们的车逼停。
杜若风用力踩下刹车,车子顿时被刹在原地。
因为惯性的关系,两人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倾,他刚要皱着眉头张口骂人,可当他看清前方车辆上下来的人是谁时,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傅队?任务结束了?”
时浅坐在副驾驶,透着前挡风玻璃看着前方正在朝她走来的男人,步伐带风,英姿凛冽。
她没有犹豫,直接推开副驾驶的门下了车。
车门被关上,时浅缓步朝着他走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被缩进,最后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时浅看着他身上那身迷彩作战服上面还覆着一层黄土,她的声音还算稳:“还以为......走之前见不到你了。”
这话是真心的,也是痛心的。
傅承戈单手叉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英眉微蹙,向四周扫了一圈,气息表现得很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差点把油门踩进油箱里才勉强追上来的。
任务一结束傅承戈就先赶了回来,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近四十八个小时没合过眼。
此刻站在时浅面前,却表现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始终不敢直视她,只能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着你这段时间帮了我们不少忙,所以还是来送送你。”
傅承戈话音顿了顿:“但是你别多想,我只是......”
“要抱下吗?”
时浅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疼式地对着他张开了双臂。
傅承戈看着面前的时浅,有些不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此时的时浅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然带了一丝期盼。
他同样抬起手臂,一手环上她的腰身,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双臂微一使力,将她拥入怀中。
时浅以比他更重的力道抱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头,下巴抵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闷:“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后面的话,被她如数咽了回去,没能说出口。
傅承戈不语,只一味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是要将她整个人嵌在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再分开。
时浅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硬是将那层水汽逼了回去,绝对不能哭,绝对不能。
她要记住此刻的每一个感官,他的体温、他衣料上混杂着汗水和黄土的气息、他坚实的胸口和有力的手臂。
这些都是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在此时此刻留给她的全部,她要牢牢记住,一样都不能丢。
世界仿佛停在这一刻,风也不再吹,周遭的一切声音也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只剩下这个拥抱。
她贪恋这具身体、这个温度、这个她明知道不属于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拥有的瞬间。
可她也知道,正因为太想留下了,才必须走。
沉默一霎,时浅用力推开他:“我要走了。”
可傅承戈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他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紧:“真想就这么把你绑在身边。”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最不该说的话。
可他终究还是说了,清醒的头脑绷了太久,有时候也需要一点不理智来冲淡。
就像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不该往下看,可还是忍不住低头。
时浅浑身一僵,双手陡然攥紧了他肩头的布料。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了,再不走就真的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带着一股极力压制的颤抖:“再不走,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傅承戈这才堪堪放开她,获得自由的瞬间,时浅立刻转身,抬步就朝副驾驶走了过去。
她全程低着头,不再看任何地方,将视线只落在一个她认为安全的区域,对杜若风说:“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杜若风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傅承戈。
傅承戈的视线一直落在时浅身上,片刻后对着杜若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杜若风收到示意,绕过傅承戈那辆车,缓缓驶离。
傅承戈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只是正在一点点地散掉。
他抬起头,对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就算是结婚了......”
男人话音顿了顿,垂在身侧的双手陡然收紧转而又慢慢松开,声音又低了几分,对着自己说:“......也不代表你不能一直等下去。”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