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宁修杰的发问,时浅只嘴角扯起一抹淡笑,点了点头。
宁修杰刚才还有些雀跃的声音,见她点头确认,很快就低了下去,蔫了几分:“这么多天多亏有你,否则我和高驰根本不会恢复得这么快。你这一走,我们一时间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时浅看着眼前这个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止宁修杰,其他人也是。
他们上阵杀敌从不含糊,心够狠,手段也够果决,但待人接物那颗心却是实打实的。
她带过不少学员,看过不少人的品性,也一眼就能看出傅承戈选了他们,培养他们到今天,背后花了多少心思。
这些人只要踏踏实实地跟着他,今后的军旅生涯一定会前途无量。
沉默了一瞬,时浅望着宁修杰眼底毫不掩饰的不舍,声音放轻了几分:“你们的路还很长,重感情是好事,但更要紧的是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明白了吗?我们......也就到这了。”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迈步往帐篷外走去。
宁修杰看着时浅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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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修杰的帐篷出来后,时浅准备回自己的帐篷收拾明天回国的行李。
就在距离帐篷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她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阿都拉。
他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她的时候站直了身体,笑了笑:“有时间吗?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时浅同样笑着回视过去:“好。”
今天的阳光不是很热,两人找了一处相对阴凉的角落坐下。
干燥的风吹过来,带起一阵黄土。
时浅语气轻快地问:“想说什么?”
阿都拉收起脸上的笑意,眸光郑重地看向她:“谢谢你救了西蒂。”
时浅伸手捡起脚边一颗石子,抬手向不远处的木筐投去,精准命中。
紧接着她又捡起第二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淡淡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阿都拉顺着她的视线同样落在那只木筐上,静默了一会儿,声音沉静地说:“其实......我和西蒂三个月后就要结婚了。”
这话一出,时浅举起的手在半空中霎时顿住。
她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没有说话,手腕微一使力,第二颗石子脱手而出,再次精准入筐。
阿都拉看着那颗石子落进筐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知道你肯定在想,经过这样的事,我们之间肯定完了,但我没那么想。”
时浅没有再去捡脚边的石子。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偏过头看他,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你是怎么想的?”
阿都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只木筐,过了两秒才说:“我想娶她,婚礼照常举行。”
“那她知道你的想法吗?”
“我和她说了。”他点了点头,“她没同意,也没反对。”
时浅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阿都拉低下头:“她没有拒绝,是因为她是不敢信,没同意是她觉得自己脏了,觉得配不上我,觉得这桩婚事该作罢。她也觉得......我继续娶她,是可怜她。”
时浅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他有些泛白的指节上。
她垂下眼,声音放轻:“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都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等,等到她什么时候想明白,她只是被伤害了,不是被毁掉了。”
他抬起眼看向时浅,目光有些发涩:“我不想让她觉得,那件事之后,她就不值得被爱了,如果她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时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她点了下头:“那你多给她一点时间,别逼她,也别让她觉得你是同情她。她的本意不是拒绝,更多的是害怕。你只要让她知道你还在,就够了。”
阿都拉闻声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一个人是不是在硬撑,时浅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她能确定此刻这个男人的笃定不是出于冲动,也不是出于不甘。
而是出自真心。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风从两人面前吹过去。
阿都拉偏头看向时浅,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的意思:“你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
时浅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为什么这么说?”
阿都拉收回视线落向前方:“你几句话就能让徘徊在崩溃边缘的西蒂重新恢复意识,这需要的不只是会说话,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而且我看得出来,你的身手是经过专业训练,虽然你一直在收着,但那种姿态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语气笃定:“你是军人。”
时浅掀眸看过去,眸光已然掺杂了几分威慑的意思,她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只说:“你很聪明,观察力也很敏锐,但有时候过于聪明反倒会害了自己。”
她话音顿了一瞬,目光已经重新恢复平静:“有些事,最好还是不要打听。”
阿都拉没有在意她话里那层提醒,反倒笑了一声:“你这个女人,是真不简单。”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说:“是我唐突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泥人,递到时浅面前:“这是西蒂托我给你的,她说明天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这是我们那边的小纪念品,不值钱,留个念想。她其实不是没话说,反而是想说的话太多怕当面说不出来,所以让我转交给你。”
那泥人只有巴掌大小,没有上色,但眉眼轮廓捏得很细致,透着一种拙朴的生动感。
时浅看着那泥人,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阿都拉没应声,转身往来路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脚步顿住,重新转过身看向她,隔着几步的距离,声音很清楚:“傅队长是个好人,千万别留遗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等她回应,转身便离开了。
时浅坐在原地,看着阿都拉远去的背影。
这个男人长相并不出众,却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洞察力,哪怕只靠直觉也能看个大概。
时浅对这种能力不得不打心底里赞叹一声。
可她又转念一想,能上前线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
她将视线落回手里的泥人上,这个泥人没有上色,只有黄土原本的色泽,但眉眼鼻梁的轮廓捏得极细,活人感很足。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仔细一看,竟然和傅承戈有几分相似。
时浅被自己这个念头气到无奈扶额,低低笑了一声:“我竟然连一个泥人都能看出你的影子......”
她望着手上的这个泥人,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了回去。
遗憾吗?
时浅握着泥人,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眉骨。
吹过去的风干燥而温热。
她盯着那个和傅承戈有几分相似的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遗憾的事太多了,只是我大概等不到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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