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与秦铁崖对视一眼,立刻有了默契,按兵不动。
先跟上去看看,弄清对方的名堂。
很快,汇集的人流一路穿过集市,来到罗家堡北面的平阴江畔。
江边已经聚了数百人,多是附近乡里的民众。
滩涂满是脚印,泥泞不堪,芦苇割倒大半,铺成一条宽路。
最前方搭起一座三丈高的木台,上面摆着香案铜鼎,挂满黄绸。
罗家堡的人分立两侧,持刀按枪,阵仗不小。
陈牧混在人堆里,一眼就看到了罗大龙。
这厮居然也在。
他站在木台右侧,穿了身灰皮甲,按着双刀,统领一队庄丁。
陈牧还看到了几个赤鲸帮装扮的刀手,混在人群外围。
“赤鲸帮也来了。”陈牧低声道。
“不奇怪。鬼市就在这江边上,赤鲸帮和罗家堡常有来往。”
秦铁崖目光扫了一圈,随后低声道:
“等会要是动手,我解决领头的,剩下的你来。”
陈牧自无不可,颔首后攥上刀柄,拧眉看那台上。
堡主罗天骁赫然站到了香案前。
他身形魁梧,穿一件暗红缎袍,腰间佩刀。
此刻扫视下方众人,他朗声开口道:
“诸位乡亲,今冬少雪,来年必然大旱。今日我罗家堡承天意,开坛祭龙王,只求风调雨顺,保我北地苍生。”
那声音裹着内力,压过江风和满场嘈杂
他每说一句,木台两边的庄丁就齐声应和。
接着,八个庄丁抬着三牲上了台。
猪头、羊头、牛头,皆是刚斩下来的,血还未冷。
罗天骁亲自泼酒,三炷香点上,随后扬手。
“投。”
众人瞩目下,三牲连着木案一起扔进平阴江。
水花溅起,混着血水,在江面上铺开。
没多久,江底涌起大片鱼群,黑压压聚在岸边,疯狂啃食那些牲肉。
江水被搅得发红,浪花里全是碎肉。
陈牧正自观察对方人手布置,忽听旁边有人惊叫:
“怎么回事?”
“鱼!鱼全翻了!”
江面上,那些刚吞了肉的鱼一条条翻起白肚皮,还没怎么挣扎,就漂了一大片。
所有死鱼身上都不见伤口,飘在血水里沉浮。
如此异像顿时引得满场哗然。
“龙王生怒了!”
“一定是贡品不够!”
“怎么办?这是要降灾啊!”
陈牧一听当即皱眉,天眼之下,气运自显。
那些死鱼身上缠着血煞,分明是被人为害死的。
“像是罗刹门的手段。”他当即蹙眉,“有点不对。”
陈牧发现那些死鱼和祭品散发出更多血色煞气,沿着水脉汹涌流转,隐隐勾连成阵势。
秦铁崖虽开了眼窍,但看得远不如望气术明晰,只哼道:“装神弄鬼!”
两人刚说完话,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高喊。
“都看见没?这是龙王爷生怒了啊!”
“龙王一怒,天翻地覆!今冬就下了三两场大雪,若不敬好龙王,来年怎么丰收?”
“大家说怎么办!”
那些喊话的人虽然穿着破布烂衣,但个个面皮红光,身形粗壮。
这哪里像长年吃不饱的村民?
陈牧一看就知!
其分明是罗家堡的庄丁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
“活祭!”
“活祭!只有活祭才能供好龙王爷!”
“对!活祭!必须活祭!”
数百人呼啦啦全跪了下去。
老人在哭,妇人磕头,还有人把带来的鸡鸭都往江里丢。
秦铁崖见状挠了挠头:“有点麻烦了。”
他们若这时候冲出去,不等杀到台前,这些红了眼的民众就会先把他们围住。
罗家堡的刀手再往人群里一混,陈牧根本分不清谁是敌谁是民。
正当此时,台上又有了动作。
罗家堡的庄丁押着那两排流民,从木台后方绕到江边。
那些人被草绳串在一起,脚下踉跄,像一群待宰的活牲,没人能开口,全都堵了嘴。
罗天骁走上前,声音拔高,语气装出几分悲悯。
“诸位,今日我罗家堡行此祭仪,实为苍生计。”
“这些供品俱都是山中抓来的马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还请父老乡亲作个见证,今日我等一起,把这些恶人投江,敬献龙王,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满场叫好。
那些被扣上“马匪”名头的难民发不了声,拼命摇头,挣扎得浑身发抖。
没人在意了。
“祭龙王,祈丰年!”
满场呼声中,罗天骁眼底精芒一闪,大手扬起。
“时辰到,动手。”
十几个刽子手已经等在江边。
他们赤着上身,头上扎着红布,手里提着厚背砍刀。
“走好。”
噗嗤!
刀光斩落。
数颗脑袋滚进江里,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洒红江面。
“该死!”
陈牧脚步一踏,几乎忍不住就要冲出去了。
秦铁崖低声喝道:“师弟,等等!”
“嗯?”
陈牧一惊,顺着秦铁崖目光看去。
秦铁崖道:“当心周围,我看罗家堡是算准了我们会来,才演这出闹剧。”
不知何时,江滩两侧的芦苇丛里,竟钻出了数十名弓弩手!
那些人半个身子隐在枯苇里,箭已经搭上弦,完全是守株待兔的架势。
“难道就这么看着?”
陈牧说这话时深深皱眉。
若是刚穿越时,他或许会选择谨小慎微。
但经过柳擎苍当面点醒,他已明悟:唯有随心所欲,方能武道精进。
眼下陈牧杀心已起,非为行侠仗义,只为舒胸中郁气。
当下他直言道:“师兄你拦住罗天骁。”
“我身法快,杀了那些弓手,再来助你。”
秦铁崖闻声笑了,随后目光一沉。
“倒是被你小瞧了,何需拦住?”
“动手,随我宰了他!”
就在两人准备冲出之际,天上骤然轰隆炸响。
江畔狂风乍起,天空压下雷云。
“嗯?不对……”
陈牧眼皮一跳。
望气术下,他突然看见水中有一道升腾的血煞烟气,直冲九霄。
豆大雨点突然落下来,打在江面上啪嗒作响。
“是那条老蛟来了?!”
秦铁崖和陈牧几乎同时失声。
就见血水翻涌的波涛中,一条庞大的黑影正贴底游动。
那影子长逾七八丈,比船还大,半截灰黑的身躯翻出浪头,映着满江血水,染作猩红。
众人也看见了,纷纷激动大吼:
“龙王!”
“真是龙王爷!”
“大家快快叩拜!求龙王爷保佑!”
江畔的人彻底疯狂,磕头如捣蒜,连罗家堡的庄丁都有人膝头一软,差点跪下去。
可那龙王只现身一瞬,又沉入江底,隐踪匿迹了。
罗天骁目光微眯,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厉声下令:“动手!全都杀了!”
“是!”
马上有刀手站出,逼向剩下那几十个还没被杀的流民。
陈牧天眼之下看出几分不对。
对方这架势不像是单纯引自己等人现身。
他们似乎在拿血煞之气污秽这蛟龙的灵光。
随着人头与血水秽入江中,煞气彻底与水脉勾连成阵势,那蛟龙已然身陷其中,灵光晦暗。
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这条龙就会灵慧尽失,陷入癫狂!
瞧出其中古怪,陈牧当即不再保留,冷喝道:
“师兄!立刻动手,一起上!”
说完他锵啷拔刀,轰然踏步,同时暴吼:
“罗家堡以人为祭,伤天害理!我兄弟二人特来诛之,闲人退避!”
秦铁崖紧随其后冲了出去,横空掠向江岸旁。
“一群畜生!给老子停下!”
他罡气全开,如猛虎扑向江滩,当场砸翻两个刽子手。
陈牧亦杀入后方,刀光如电,一个照面就斩杀数名弓手。
满场皆为这变故惊到了。
唯独台上,罗天骁踏步上前,放声大笑。
“两个小畜生!还以为能藏多久?”
“都给老子上!宰了他们!”
吼声中他当空掠起,掌中长刀真气勃发,竟是绕开秦铁崖,直劈陈牧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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