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听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远走高飞?”
裴景渊见他重复这四个字,还当这事有了转圜,忙伏身叩首。
“求陛下成全!”
谢云柔也跟着磕下头,哭着把手往裴景渊身前一挡。
“陛下,景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臣妇。”
“陛下若要怪罪,便怪臣妇当初不该离家。”
“您也瞧见了,如今臣妇就在他身边,他往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李乾垂眼看着她挡出去的那只手。
“你回来了,他往后就不杀了,那已经死了的六十多个人,怎么办?”
裴景渊抬起半张脸,像是没听明白,皇帝怎么又把话绕回了那些百姓身上。
谢云柔见不得他这般难堪,抬起泪眼便替他辩解:
“陛下,景渊是冲动了些,可他本意也没想害人,他只是太怕失去臣妇,一时急昏了头。”
李乾的视线从裴景渊染血的衣袖移到她脸上。
“没想害人?那六十多个人,是自己排着队往他刀上撞的?”
谢云柔被堵得一滞,眼泪掉得更急了。
她把裴景渊的手攥得死紧,仿佛这时候松开,就真没人站在他这边了。
“陛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臣妇与景渊走到今日有多不容易,外人哪里知道。”
“您只看见他杀了人,可您能不能也看看,他这一片真心到底是为了谁?”
李乾听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杀气浓烈。
“谢云柔,你男人杀了这么多人,你跪在这儿,求朕原谅的,居然是你俩的爱情?”
谢云柔脸上一热,低声分辩:
“臣妇只是觉得,真心待一个人,总归没有错……”
李乾懒得听她往下说,抬手打断了她。
“好,今天死的要是你爹娘,你还说得出这番话吗?”
谢云柔张着嘴,那句“真心没有错”到了舌尖,愣是咽了回去。
而这时。
徐县令抬手指向谢云柔,手指抖得厉害。
“陛下,臣见裴景渊当街杀人,带人赶去阻拦。”
“谢云柔当时劝他把臣拘押起来,还说臣若敢上奏朝廷,就是存心拆散他们二人的姻缘!”
谢云柔一下转过脸去。
“徐大人,你怎么能只说这一句?你当时带着那么多人来拿景渊,我怎知他落到你手里会受什么委屈?”
徐县令气得嘴唇都在抖。
“他在街上杀人,我是此地县令,难道还得等你们商量好了婚事,再来问他要人?”
谢云柔还要开口,李乾已经把目光压了过来。
“裴景渊杀人的时候,你知道。”
“县令来拿人,你还叫裴景渊把他关起来。”
“谢云柔,你方才说让朕怪你,原来你还真有事没交代。”
谢云柔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忙把额头贴在地上。
“陛下,臣妇只是怕景渊遭人陷害……”
李乾朝徐县令那边抬了抬下巴。
“他怎么陷害的?裴景渊亲口认了人是他杀的。”
“你要替他翻案,先告诉朕,那些尸体,有哪一具是假的?”
谢云柔伏在地上,肩膀一颤,再也接不上话了。
李乾这才看向裴景渊。
“在你们眼里,百姓的命能拿来泄愤,朝廷的官也能说关就关。”
“只要你们俩还在一块儿,谁来追究,谁就是拆散你们的恶人。”
“裴景渊,朕今日要是追究到底,你是不是也打算把朕关起来?”
裴景渊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不敢!”
“陛下,臣知错了!”
“臣这些年在外征战,也曾为朝廷卖过命,愿拿过去所有军功抵罪,求陛下饶臣与云柔一命!”
李乾听见“抵罪”两个字,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
“你打算怎么抵?”
裴景渊一怔,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忙抬起头。
李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话说了个明白。
“朕问你,战场上杀几个敌人,回来便能杀一个百姓?”
“你既然敢拿军功来抵,总得有个数。”
“说出来,让徐县令也听听,他治下百姓的命,在你这儿究竟值几个敌人的脑袋?”
裴景渊张了张嘴,方才还能一句接一句说出来的旧功,此刻竟连一件也举不出来。
李乾等了一会,见他连头都不敢抬了,才冷声说道:
“你若觉得替朝廷打过仗,便想杀谁就杀谁,朕倒也能照你的道理办。”
“朕这些年保过的百姓,比你杀过的敌人多吧?”
“那朕今天杀你一个裴景渊,是不是连罪名都省得给了?”
裴景渊浑身一抖,撑在地上的胳膊一软,整个人跌了下去。
“陛下,臣、臣刚才说错了……军功抵不得,抵不得……”
他慌忙爬起来想再磕头,膝盖在地上蹭了两下,竟怎么也跪不稳。
李乾没再听裴景渊求饶,抬手招来冯保。
“裴景渊擅自调兵,当街屠杀百姓,拘禁朝廷命官,腰斩!”
“谢云柔明知裴景渊正在杀人,仍纵其行凶,又参与拘禁县令,阻挠上奏,既已查明是共犯,一并腰斩!”
“裴景渊手下参与屠杀、拘押官员的亲信军官,还有直接动手的人,一个不漏,全给朕拿下。”
“罪行查实,按律腰斩。”
“至于被他胁迫随行、没有参与杀人的普通士卒,逐一甄别,不得胡乱株连。”
冯保躬身领旨。
两名西凉兵刚走到谢云柔身后,裴景渊便伸手拦了过去。
“陛下!臣愿意一死,可云柔是无辜的!”
李乾垂眼看着他横在谢云柔身前的胳膊。
“无辜?徐县令去拦你的时候,她只消说一句住手,你会不听?”
“裴景渊,你说她无辜,行啊,把徐县令关起来以后,你那把刀是能接着杀人,还是不能?”
裴景渊嘴唇哆嗦了两下,胳膊还拦在那儿,人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谢云柔见他到这时候还护着自己,含着泪握住他的手。
“景渊,你不用再求了。”
“我不后悔,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她说得又急又响,连一旁的西凉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景渊怔怔地看着她,原本发抖的手,竟一点一点握紧了。
李乾被这两人气得嗤了一声。
“好,朕成全你们。”
“一起斩!送他们下去,让那些百姓也听听,这段感天动地的情分,怎么就值得拿他们的命来成全?”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