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刚才议论得最起劲的几人,默默垂下了头。
林婕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出一句还能拿来拦的话,只得重新攥住林夫人的袖子。
长公主起身,向李乾道:
“陛下,本宫最恨拿女子清白做文章的下作手段。”
“今日既然碰上了,本宫便亲自带诸位过去,做个见证,好还林家小姐的清誉。”
李乾抬手。
“准了。”
……
后院有两间相对的厢房。
长公主到了廊下,让几位夫人陪林婕去东厢,另拨了两名嬷嬷过去。
林夫人搀着大女儿,跟得紧紧的,路过林妤身边时,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林妤刚要跟上,便听长公主道:
“林妤,你留在本宫这里。”
“是。”
长公主领她进了西厢。
屋里只留下几位女眷和负责查验的嬷嬷,一道屏风将里外隔开。
“刚才在席上,你答应得倒快,现在怕了?”
林妤低着头,手指碰了一下还在发疼的嘴角。
“怕人笑话,也怕说不清楚。”
“可臣女等了半天,家里谁也没问过一句,我到底去没去过假山。”
她原想着说完便罢,偏偏这一句出口,嗓子发紧,停了一会儿才接上。
“既然有法子查,臣女愿意查。”
长公主没多问,只吩咐嬷嬷:
“仔细些,查完就让她把衣裳理好。”
嬷嬷领着林妤绕过屏风,先隔衣按了按系带所在的位置,才解开两颗扣子,拨开衣领看了一眼。
林妤脸上还是有些发烫。
刚才当着满堂宾客,她连后背有痣的话都敢编,这会儿真要劳旁人查衣裳,反倒不知道两只手该往哪儿放。
好在嬷嬷看得快,屏风外也无人探头,她绷着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
很快,嬷嬷替她合上衣襟,走出屏风。
“殿下,林二姑娘衣着齐全,一件不少。”
几位夫人都听得清楚。
其中一位夫人离林妤近些,见她领口有颗扣子扣错了眼,便伸手替她扣好,低声道:
“好了。”
林妤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扣了两回都没扣对。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
“走吧。”
西厢的门一开,林婕已经站在院子里。
她依偎着林夫人,头垂得低低的,帕子抵在眼角。
“娘,我早说了,她是存心往我身上泼脏水。”
“查得清又如何?旁人只记得我今日被领进厢房。”
“往后传出去,我一个清白姑娘家还怎么活?”
林夫人拍着她的背,一声声唤着心肝。
长公主走下台阶,朝东厢那几位夫人问道:
“查得如何?”
一名夫人迟疑一下,还是上前答了话。
“回殿下,林大姑娘的贴身衣物也都齐全,并未有遗漏,是嬷嬷查的,臣妇几人都在屋里听着。”
西厢跟出来的几位夫人互相望了一眼。
两边都齐全,这怎么回事?
而此时。
林夫人已经松开林婕,转过身来。
“林妤,你个黑了心肝的东西,你姐姐这回可叫你害够了!”
林妤抬起头:“娘,嬷嬷也查过我了。”
林夫人越说越气,连长公主还在跟前都顾不上了。
“你衣裳齐全,只能说明你比旁人会收拾,你姐姐衣裳齐全,便是你方才冤枉了她!”
“你从小就见不得她好,早知你长大是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生下你那日,就该把你溺死!”
院里静了下来。
林妤怔怔的抬眼,仔仔细细端详起眼前这个女人。
林夫人的鬓发刚才哭散了一缕,衣襟却裹得严严实实,她一骂完,便将那只手拨了下去,抬手拢了拢领口。
她的目光停在那里,刚才进东厢的时候,娘跟着姐姐一起去了。
两人出来以后,娘这一身衣裳,怎么捂得比进去前还紧?
“妹妹,娘气头上说的话,你也要一句句记着吗?”
“你跟娘认个错,今日的事,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
林婕看到林妤走上前,还当她要赔罪,连扶她起来的话都想好了。
谁知林妤到了跟前,抬手便攥住了她的头发。
“啊!”
林婕被拽得身子一歪,差点撞上廊柱,发间那支青簪啪嗒一声落在砖地上。
“从小到大,什么你都要抢!”
“你要簪子,我给你,今日你连这桩丑事都要塞给我。”
“林婕,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林婕疼得去掰她的手,嘴里只顾喊娘。
林夫人脸都变了。
“你个杂种,陷害不成便气急败坏了是不是!”
她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手扯住林妤的胳膊,一手往她身上打。
“你给我松开!”
林妤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母扑过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真的挣扎,而是故意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地踩住了林母拖在地上的裙摆。
下一刻,她身子猛地向后一仰。
“刺啦!”
一道布帛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母腰间的裙摆被猛地扯落,原本束得严严实实的衣襟也随之散开,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胸口。
“啊!”
旁边一名年轻贵女尖叫一声,连忙捂住了眼睛。
其余女眷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堂堂林家主母,竟然连一件贴身兜衣都没有穿!
林母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慌忙拢住衣襟,拼命遮掩。
可惜已经晚了。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妤站稳身子,慢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果然,林婕现在的肚兜,是她娘的!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头看向林母。
“这倒是有意思了。”
“林夫人,你刚才不是一直说自己女儿清清白白吗?”
“如今两位姑娘的贴身衣物都齐全,偏偏你自己的兜衣不见了。”
“你倒是给本宫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林母浑身哆嗦,双手死死拢着衣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明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臣妇……臣妇只是今日天气炎热,一时贪凉,所以……”
她越说声音越小。
这番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堂堂官家夫人,出门赴宴,竟然因为天气炎热,连贴身衣物都不穿?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这……林夫人竟然没穿?”
“刚才那件肚兜,莫非是她的?”
“可那东西是从假山后面找到的,难道……”
有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长公主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走吧。”
“这种腌臜事,本宫还是第一次见。”
“今日发生的一切,本宫都会如实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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