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拧紧的发条,在军校的操场上、靶场上、课堂里,一圈一圈地飞转,没有片刻停歇。
转眼间,两年的军校生活,就要走到尽头了。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整个学员队都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氛——既有即将毕业的兴奋和期待,也有即将分别的不舍和伤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像是一群即将出巢的雏鹰,站在悬崖边,看着前方的天空,不知道那一片天空,是属于谁的。
“陈远,毕业分配意向表,你填了吗?”
李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他看起来比两年前成熟了很多,脸上褪去了青涩,多了一种沉稳和坚毅,眼神里,也少了一份迷茫,多了一份坚定。
“还没。”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你呢?”
“我也没。”他坐在我旁边,把表格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我在想,是回老部队,还是去别的单位。”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问他。
“我也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老部队有我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战友,回去之后,一切都好上手。但我想,趁年轻,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那就去。”我说,“趁年轻,多去看看,别让自己后悔。”
“你呢?”他看着我,“你想去哪里?”
我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想了很多天,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我想去边防。”我说。
“边防?”李浩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你确定?那可是最苦的地方,条件差,环境恶劣,有时候一年都见不到几个人影。”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但我觉得,那里,需要我。”
“需要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什么。
“嗯。”我说,“我觉得,当兵的意义,不只是为了立功,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去最需要你的地方,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你变了,陈远。”李浩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不是惊讶,也不是不理解,而是一种“我懂你”的感慨。
“变了?”我看着他,“哪里变了?”
“你变得更像一名真正的军人了。”他说,“你以前,想的是自己,现在,想的是别人。”
“你不也变了吗?”我笑了笑,“你以前,总是犹豫不决,现在,不也学会了自己做决定吗?”
“说得对,我们都变了。”他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你呢?你决定了吗?”我问他。
“我决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想去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我愣了一下,“那可是比边防还苦的地方。”
“苦怕什么?”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你不是说,趁年轻,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吗?我想去特种部队,看看那里的风景,是什么样子的。”
“好,那就去。”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们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走在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天边徐徐燃烧,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操场上的跑道,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在脚下延伸。
我走在跑道上,一步一步地走着,想着这两年的军校生活——第一次紧急集合时的狼狈,第一次摸底考核时的紧张,第一次对抗演练时的兴奋,第一次灭火救灾时的拼命,还有第一次立功时的喜悦。
每一个“第一次”,都像是一个脚印,深深地刻在我的人生轨迹上,让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新兵,一步一步地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信念的军人。
“陈远。”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头,看见队长赵刚正站在我身后,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我。
“队长。”我立正,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别紧张,我就是想找你聊聊。”他走过来,和我并肩走着,也看着远处的夕阳,“毕业分配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考虑好了,队长。”我说,“我想去边防。”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边防很苦,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点了点头,语气很坚定,“我知道边防苦,但我不怕苦。我从小就是吃苦长大的,我受得了。”
“那你想过没有,去了边防,可能很多年都回不了家,可能见不到你的父母,可能……”
“我想过。”我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眼睛,“队长,我知道去了边防,意味着什么。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去,我一定会后悔。我当兵,不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更是为了守护别人的命运。”
赵刚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好,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你是一个好兵,无论去哪里,你都会是一个好兵。”
“谢谢队长。”我向他敬了一个军礼,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激。
“去吧,好好准备毕业考试。”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操场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夕阳中,那个背影,显得格外高大,像是一座山,巍峨而坚定。
那天晚上,我坐在学习室里,拿出一张信纸,想给家里写一封信,告诉他们,我毕业了,我决定去边防了。
但拿起笔,我却不知道该从何写起。
我想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很好,我长大了,我变得更强了,我有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我想告诉他们,我决定去边防了,去最艰苦的地方,去最需要我的地方。我想告诉他们,我可能很久都不能回家,不能去看他们,但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让他们为我骄傲。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写,只是在信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爸,妈,我要去边疆了,那里需要我。等我回来,再陪你们。”
然后,我放下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贴上邮票。
第二天,我把信投进了营区门口的邮筒里。信落进邮筒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站在邮筒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在悠闲地散步,仿佛在告诉我,别急,慢慢来,路还长。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暖洋洋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爸,妈,等我回来。”我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地走回了营区。
毕业考试,如期而至。
那是我在军校的最后一次考核,也是决定我能否顺利毕业的关键一战。我拼尽全力,在考场上,发挥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五公里武装越野,十八分五十六秒,优秀;四百米障碍,一分二十八秒,优秀;射击,五十环,优秀;军事理论,九十八分,优秀。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成绩公布时,我站在操场上,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成绩单的第一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骄傲,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释然,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喘一口气,然后,再继续往前走。
“陈远,恭喜你,毕业了。”
李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毕业证书,笑着递给我。他也晒黑了不少,但眼神里,那种属于特种兵预备役的锐利,已经藏不住了。
我接过毕业证书,拿在手里,看着上面的字——“XX陆军学院毕业证书”,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两年前,我走进这扇大门的时候,还是一个迷茫的少年,两年后,我走出这扇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了。
“你也毕业了,恭喜。”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们都要毕业了。”他笑了笑,然后伸出手,“以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保重。”
“保重。”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在传递着一种力量,一种“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是兄弟”的力量。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
我站在台上,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那枚三等功的奖章,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奖章上,闪着金光,像是一枚小小的太阳,挂在我的胸前。
我的路,还很长。
我的未来,还在前方等着我。
我不怕,因为,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陈远了。我是钢刀连的兵,我是军校的毕业生,我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即将奔赴边疆、守护国土的军人。
典礼结束后,我走出礼堂,站在门口,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在为我送行。
我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枚奖章,伸出手,摸了摸它,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但那种冰凉,却让我觉得无比温暖。
“陈远,走了。”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头,看见李浩正站在我身后,背着行囊,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坚定的笑容。
“走。”我点了点头,背起行囊,和他一起,走出了校门。
校门外,是一条宽阔的大路,通向远方,通向未知的远方。
我站在路口,看着前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知道,前方,有我想要的一切。
有我想要的未来,有我想要的信仰,有我想要守护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大步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军校的大门,是我奋斗了两年的地方。
前方,是边疆,是我要守护一生的土地。
我不会回头,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方向。
那个方向,叫“使命”。
那个未来,叫“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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