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是一栋三层高的楼阁，青砖灰瓦，门楣上只简简单单两个字：膳堂。门口人来人往，学员络绎不绝，饭菜香气从里面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阵阵作响。
风衍正要迈步进去，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风衍？”
他回头。
洛灵站在身后，怀中抱着几本厚重古籍。长发柔顺垂落，仅在耳后轻轻拢了一缕，利落又温婉。几缕发丝轻贴颊边，一身淡青色衣裙，眉眼清润，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藏书阁久坐后的倦意。
“洛灵，你从藏书阁过来？”风衍问道。
洛灵点点头，轻轻揉了揉眉心：“看了几本阵法书，不知不觉就天黑了。肚子饿了，过来吃点东西。你呢？”
“从任务大厅回来。”风衍道，“看了明天的公开课安排，打算去听听。”
“公开课？”洛灵眼睛微亮，“我也正有此意。明天辰时林长老讲‘礼’，一起？”
“好。”
两人刚要进门，身后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
灵枢从人群里钻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冲到风衍面前大口喘着气，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公子，你也来吃饭？”他抬头一眼看见风衍身旁的洛灵，愣了一下，眼珠一转，“洛灵姐，你也在！”
洛灵浅浅一笑：“嗯。”
灵枢还想再说，身后又有人走近。
“是你？”
方寒从人群中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学员。他十八九岁年纪，身形清瘦挺拔，面容方正，眉眼沉静，带着几分内敛持重，气质朴实厚重，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刻苦修行之人。一身寻常青衫穿得整整齐齐，腰间悬着人字院的令牌，走路步子很轻，神态间带着几分谨慎，仿佛不愿多惹半分事端。
他目光落在风衍身上时，先是微微一顿，仔细辨认了片刻，确认之后才快步上前，态度恭谨而郑重。
“苍莽山脉一事，救命之恩，方寒没齿难忘！我一直不知恩人姓名……”
风衍脚步微顿，看向那张脸，片刻便记起——苍莽山脉，金纹虎下，那个被围在树下、浑身是血却不肯丢下师弟师妹独自逃命的人。金丹初期，地品天赋，能撑到最后一刻，天资心性都不差。
“是你。”风衍开口。
方寒再次拱手，礼数周全：“风公子救命之恩，方寒不敢忘！”
“风衍。”风衍侧身让了让，“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原来你也是书院弟子。”
“我叫方寒，入院已有三年。那天若不是你，我早已葬身虎腹。”
“方师兄。”风衍称呼自然。
方寒一怔，连忙摆手：“不可不可，你于我有救命之恩，直呼我名字便可。”
“入院先后为序。”风衍语气平静，“你早我三年，该称师兄。”
方寒见他态度坚定，又怕太过推辞反倒惹出事端，只得谨慎应下：“那……好。风师弟。”
他身旁的女学员始终安静站着，一身鹅黄衣裙，眉目清秀，马尾束在身后，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她目光落在风衍身上，久久未移。
她还记得苍莽山脉那一日。金纹虎扑杀而来的刹那，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少年身后炸开一圈紫金光芒——不是天品的紫，不是地品的金，是她从未见过的色泽。只一剑，金丹初期的妖兽便当场毙命。
她躲在方寒身后，浑身发抖，连剑都握不紧，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那人便已转身离去。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没想到，竟同在风谷书院。
她盯着风衍腰间的剑柄，心头一个念头挥之不去：那圈紫金，究竟是何等品级？
方寒回过神，连忙介绍：“这是我同族师妹，方瑶。那天在山脉，她也一同遇险。”
方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风公子，救命之恩，方瑶没齿难忘。”
风衍微微颔首：“不必客气。”
洛灵轻声开口：“我叫洛灵，洛书族。”
方寒笑道：“我知道，书院登记时见过你的名字。地字院，天品天赋，厉害。”
洛灵唇角微弯：“方师兄过奖。”
方寒看向风衍，语气依旧谨慎：“风师弟住在哪个院？”
“人字十七号。”
“我住人字二十一号，离得极近！”方寒眼睛一亮，语气恳切，“日后但凡有事，尽管找我。跑腿、打听消息、搬东西，都使得！”
方瑶在旁轻声提醒：“师兄，你不是说要请风公子吃饭？”
方寒一拍额头：“对对对！走，进去再说，今日我做东！”
风衍刚要推辞，洛灵轻轻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我们今日刚入院，学分本就不多。让他请吧，日后有机会再回请便是。”
风衍点头。
灵枢凑过来，眼珠一转，小声问：“公子，这位方师兄是？”
“苍莽山脉救下的人。”风衍道。
灵枢立刻恍然大悟，腰板一挺，尾巴高高翘起，对着方寒抱拳道：“灵枢！公子的灵枢！方师兄好！”
方寒被他逗笑，也拱手回礼，神色温和了几分：“灵枢好。”
方瑶在一旁掩唇轻笑。
洛灵轻声道：“进去吧，再站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众人笑着步入膳堂。
大厅内灯火通明，一排排长桌整齐排列，座无虚席。窗口后数十种菜肴一字摆开，有赤炎兽红烧排、清灵玉心蔬、玄芝养气汤、灵谷凝元饭、月华银耳羹、兽骨炖灵参、青纹灵菇炒菌丝、雪芽灵菜拌豆腐……每一道旁都标注着学分，从几学分到上百学分不等。
方寒引着众人在靠窗位置坐下，自己跑到窗口前犹豫许久，咬牙端回五碗汤。
汤呈乳白色，浮着几片翠绿灵草，香气浓郁，碗中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非凡品。
“这是？”洛灵问道。
方寒擦了擦额角细汗，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淬体灵羹，据说是神农族一位长老所制。以四阶妖兽骨汤为底，配灵芝、黄精、何首乌等十余味灵药，文火慢炖三日三夜。一碗下肚，可强筋骨、增气血、淬炼经脉，对筑基修士大有裨益。”
方瑶在旁轻笑：“师兄今日倒是大方，这一碗就要一百学分呢。”
方寒脸上微热，挠了挠头：“救命之恩，一碗汤算得了什么。何况风师弟与洛师妹刚入院，学分定然不多。我在书院待了三年，多少攒了些家底。”
灵枢端起碗大口一喝，眼睛瞬间瞪圆：“好喝！”
风衍轻啜一口，汤味温润，一股暖流顺着喉间落入腹中，散向四肢百骸，缓缓滋养着肉身筋骨。
洛灵尝了一口，眸中微亮：“确实不错。”
方寒松了口气，也端起碗喝了一口，随即开口：“对了，风师弟明日有何安排？”
“听公开课，辰时林长老的‘礼’。”
方寒点头，语气诚恳：“林长老讲课极好，场场爆满。我也去，一同？”
洛灵笑道：“我们本就约好了。”
“那算我一个！”方寒看向方瑶，“你也一起？”
方瑶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约定明日辰时在大讲堂门口碰面。
风衍将碗中汤饮尽，低头看了眼碗底，又看向方寒——他正埋头喝汤，额上汗珠未干，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显然这五百学分，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开销。
风衍心中了然，想起八卦老人所言，学分可换资源、可交易。看来，必须尽快做任务赚取学分，日后也好回谢这份心意。
他放下碗起身：“多谢方师兄。明日见。”
方寒连忙起身，态度恭谨：“明日见！你们慢走！”
风衍与洛灵走出膳堂，灵枢小跑着跟上，尾巴甩得轻快：“公子，方师兄人很不错！”
风衍未答。
洛灵轻声道：“方寒此人，谨慎本分，心性确实不差。”
风衍点头：“嗯。”
“明日辰时，大讲堂门口见。”洛灵说完，转身向地字院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眸清澈如水。
“早点休息。”
“你也是。”
洛灵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风衍站在原地，望着那方向沉默片刻，低头轻轻摸了摸怀中的珠子。
他转身，向着人字院走去。
月已升空，又大又圆，悬于树梢之上，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亮如白昼。
他走得很慢，脑海中一遍遍过着明日之事：公开课、学分、灵脉、突破。
路还很长。
但今日，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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