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突然从阳台窜了出来，眨眼的功夫就从贺柠手里夺下剪刀。
周叔也很快反应过来，招呼佣人上前控制住贺柠。
贺柠手脚乱扑腾，“你们放开我……”
贺宗晏看着她歇斯底里，脸色越来越冷。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转头就对上宋滢的目光。
她收回手，看了眼贺柠，声音放轻，“你别那样和她说话，她还小。”
贺宗晏看着她，刚才那点绷着的棱角在她过来后，被磨平了些。
宋滢和他商量：“要不让我来和她聊聊？”
“不行，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会伤到你。”贺宗晏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宋滢看了眼角落里的贺柠，晃了晃他的胳膊，“不会的，我觉得她不会伤害我，信我一回好不好。”
贺宗晏看着她的眼睛，终究是扛不住她撒娇，还是妥协了。
“十分钟。”
“成交。”
只是答应归答应，他对周叔吩咐，“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屋子里所有尖锐的物件全部收走。”
交代完一切，他看了眼角落里还在抽噎的贺柠，对宋滢说：“我在门口，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嗯。”
周叔很快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除了宋滢和贺柠，其余人都退出了房间。
贺宗晏看着紧闭的门，眉头依旧紧锁，可神色已不像刚才那样冷硬。
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他垂在身侧拳头慢慢松开。
周叔以为他还在担心，上前宽慰：
“先生，您也别太担心，柠柠小姐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这么多年她身边也没个能说贴心话的人，如今太太陪着，至少有个能听她说话的人。”
贺宗晏沉默，他想着刚才贺柠说的那些话。
当年接她回来的时候，他刚接手贺氏集团，手里一堆烂摊子。他以为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送她出国读书，这样就算尽到了责任。
可他忘了，一个才七岁就被迫失去父亲的小女孩，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他以为做到了该做的，到头来还是忽略了她内心最渴求的东西。
贺柠从小缺爱，才会把一点点好感当成救命稻草，一头扎进对薄妄的执念里，爱得盲目又偏执。
想到这里，贺宗晏心里浮起愧疚，但更多是无奈。
在贺家长大的孩子，亲情是最廉价也是最奢侈的东西。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知道爱人是什么模样，也不懂为什么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值得另一个人放在心上，这些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直到后来遇到宋滢。
他见到了她毫无保留爱人的模样。
她像一面镜子，把从前从未见过的自己照出来，又像一盏灯，照亮了他以前从未走过的路。
他看着她对别人好的样子，一点点观察，一点点学习，把她对这个世界的好，一点点收进心里，再完完整整交付到她身上。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学会了爱一个人，只是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慢慢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而这个变化，是从遇见她那天开始的。
在这场婚姻里，其实，她才是那个引路人。
周叔还在感慨，“先生，说真的，这家里自打太太来了之后，也跟从前不一样了。底下佣人个个都喜欢太太，上回王厨做了道新甜品，她还特意跑去厨房夸了人老半天，王厨那老脸都红了。”
贺宗晏眼底柔软，“她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他又说，“贺柠上次说不想出国，你让阿劲等会联系一下国内的学校，把名单整理好发我。”
“先生的意思是？”
“她想留就留下来。”
周叔声音压不住的高兴，“好，好，我立刻就去办，柠柠小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贺宗晏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
楼下客厅。
贺宗晏坐在沙发上，佣人端了杯茶放在手边，他拿起喝了口，余光扫了眼楼梯方向，没有人下来。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
说好的十分钟，现在都快开两个小时了。
楼梯口终于传来脚步声，他抬眼，却是周叔走下来。
“先生，太太说要陪柠柠小姐在房间里吃，让把餐送上去，就不下来吃了。”
贺宗晏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看了周叔一眼。
“她其他还有说什么？”
周叔被他那一眼看着后背发凉，连忙说：“说了说了，太太还说让您先吃。”
他观察着贺宗晏脸色，见稍微温和了些，心里松了口气。
贺宗晏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周叔跟在后面替他拉开椅子。
贺宗晏坐下，看了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很快又放下。
他忽然觉得这房子实在太大了，以前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吃饭会这么孤独。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还没开始打字，屏幕先弹出来一条宋滢发来的消息。
【我在楼上陪着柠柠，你先吃吧。】
贺宗晏心口更堵了。
【好。】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
【那我晚上在房间等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新婚夜。】
这次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会。
【没忘～】
贺宗晏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心里的不爽散了大半。
他也是魔怔了，和贺柠吃什么醋。想到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他嘴角翘了一下，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饭。
吃晚饭后他上了楼，先去书房处理了工作，等回卧室洗完澡后已经十点了。
卧室空荡荡的，宋滢依旧没有回来。
贺宗晏点开手机，没有新消息。
到床上又等了几分钟，书来回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午对贺柠的那点愧疚，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的老婆被人占去了整整一个傍晚，到现在都还不回来。
贺宗晏心里憋着火气，下了床正要出门，卧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
他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把人拽进怀里，抱得紧紧。
“怎么这么晚？”
“你还没睡？”
宋滢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推了推他的肩膀。
贺宗晏搂着没撒手，只稍稍拉开点距离，“不是在等你么。”
他又问：“贺柠怎么样了？”
“好多了。”
宋滢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姑娘嘛，哭完一通说开了就好了，现在情绪稳定多了。你放心，她那种情况很正常，谁年轻的时候没在感情里栽过跟头。”
贺宗晏堵在心口的气又翻上来了，跟喝了陈年老醋一样，他收紧手臂不肯放开。
“别替别人说话，我没栽过。”
“嗯？”
“感情里，”贺宗晏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宋滢伸手推了他一下，脸有点烫：“……你别瞎说。”
贺宗晏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宋滢被他抱着也没再挣扎。
“贺柠就是从小太缺爱了，父母走得早，没人真正陪过她。我跟她聊的时候，她说她爸走后她就再也没跟人说过心里话，听她说这些，我其实挺有同感的。”
她手指在他睡衣上轻轻蹭了蹭，看了看贺宗晏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你下午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吓到她了，她以为你真的要让她去死，不过我也知道那并非你本意，不然也不会让阿春在旁边一直盯着。只是以后别那样吓人家小姑娘了，她已经很可怜了。”
贺宗晏听着她句句都在替贺柠说话，心里吃味。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那这位小菩萨，什么时候也来渡一渡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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