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迟收到林听禾出车祸的消息时,人在Venus。
他刚从云花馆过去不久,一场公司内部的高层会议才开始不到十分钟。
张祯火急火燎地冲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其中不乏有觉得他冒失不稳重的。
张祯顶着压力,走到贺淮迟面前,弯腰和他耳语道。
“贺总,林小姐出车祸了,现在人在抢救,您看要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贺淮迟就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旁边的水杯被震得摇摇欲坠。
在场的人不知道状况,面面相觑,都大气不敢出。
Venus中国部从零建起来,都是贺淮迟一手操办的,在场的人都是他招进来的。
共事这么久,哪里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样子。
眉头紧锁,一双狭长的眼睛黝深得骇人,周遭散发着低沉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会议开到一半都扔着不管了,自己边扯着领带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留下一会议室的烂摊子。
“老板这是怎么了?”
“老板居然还会为了别人这样?”
“从来没见过啊。”
“所以是老板娘吗?”
“这张祯也是的,他那肯定有第一手资料,也不见他给咱透底!”
贺淮迟赶到急救室门前时,陆行迎了上来。
“老贺。”他脸色看着不太好,“你有点心理准备。”
“怎么出的事?”
贺淮迟冷戾的目光巡视走廊一圈,看到了蜷在角落座位的樊愿。
她明显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整个人都呆住了,两条手臂环着自己,一直摇着头,嘴里碎碎念着不知道什么。
贺淮迟走过去,“你对她做什么了?”
陆行冲过去拦住贺淮迟,“老贺老贺,你别冲动。”
“你推她?你为什么推她!”
贺淮迟哪里能冷静下来,要不是陆行拦着他,他都能直接拎着女人的领子把她提起来,然后一拳直接砸过去。
林听禾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唯一能约束住他的人不在了。
陆行拉着他过去坐,然后招手示意手下的人带走樊愿。
“张祯。”贺淮迟恢复了一些理智,吩咐道,“去把出事地点附近几家小商铺的监控都调出来,存档留底,不能让任何人动手脚。”
“明白。”
“老贺,你也别太担心,里面急救的都是我家医院最好的一声,听禾会没事的。”
陆行拍了拍他的肩。
贺淮迟摇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废下去,他十指紧扣,抵着额头。
“会吗?”他苦笑,“我什么对我重要的人都要这样一个一个地离开我?”
小时候,贺淮迟还对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每次贺兴朝来家里,坐不了几分钟就走了。那时候他还小,对父亲有着天然的崇拜,在他的视角里,贺兴朝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抛下了他。
后来他对贺兴朝彻底失望,决心在美国和顾如晴好好生活。
也找到了自己热爱的赛车事业。
可不知道是老天见不得他太幸福,还是怎么样,在他们生活最欣欣向荣的时候,用一场“意外”夺去了顾如晴的生命。
然后间接地抹杀了他追求梦想的权利。
贺淮迟断了所有念想,满心仇恨地回国,想给贺家致命一击。
他承认,最开始接触林听禾是有利所图,他是站在绝对上位者的视角,看待她的。
可再之后,那些温柔、缠绵,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爱上了林听禾。
但太晚了,他对她做了太多不能原谅的事,那些谎言和欺骗,都是实打实存在的。
太晚了……
贺淮迟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唇角挂着疏离的弧度,看上去很凉薄。
他撑着墙壁起身,脚下发飘,摇摇晃晃的。
一阵急促的刺痛从胃部泛开,他蹙着眉,重心失衡,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贺淮迟!”
陆行和一众医护人员跑着去
……
林听禾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场梦,梦里一片洁白。
她好像看到了爸爸妈妈,看见了外婆,他们笑着冲她招手,告诉她累了的话就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睡一觉,就能见到他们了。
就能和他们团聚了。
她闭上了眼睛,却感觉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绞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痛难忍。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拍打着她肩背的节奏很熟悉。
是每次事后,贺淮迟哄她睡觉的频次,很轻很缓,很温柔。
林听禾眼眶有些发涩,好像泪水又要涌出来了。
她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好像真的管用,她跟着他给她的节奏呼吸着。
慢慢地那些疼痛好像真的消失了。
爸爸妈妈和外婆给了她温暖的拥抱,然后拍拍她的脑袋说,“以后想我们了,就抬头看看星星,我们都会在。”
“唔…”
林听禾昏迷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有了苏醒迹象。
医生和护士第一时间地围到她的床边来,关切地问她身体感觉怎么样。
她想睁睁眼,睫毛却划过了纱布一样的东西。
“小姑娘,你还真是福大命大,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鬼门关算是闯过来了。”
林听禾嗓子好像还发涩,出不了声。
但从医生护士的只言片语里,她大概能理清现在的情况。
她被樊愿推了一把,撞到了车,全身多处挫伤,大脑也收到了严重的冲撞。
医生为她做修复手术,清血块的过程中,也处理了她原本的眼睛旧疾。
“CT显示,你脑子里压迫视觉神经的血块已经消了,纱布摘下来,你就能恢复视力了。”她的主治医生说。
林听禾艰难地扯了下唇角,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她点了点头,勉强地应了一声“嗯”。
那些医生护士倒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林听禾隐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病房里来了什么人。
她重新躺下去,脸歪向另一侧。
病房里很快响起脚步声,方才那些医生和护士都从房间里撤了出去。
紧接着是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轻踏过来,在她的床边停下。
林听禾知道是贺淮迟。
只有他有这样气场和做派。
病房的空气陷入安静。
他们谁都没说话,没打破这份安静。
林听禾耳边还回荡着方才那位医生的话,纱布摘下来,她就能恢复视力了。
她就能彻底看清那个谎言了。
就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出声了。
“禾禾,坐过来吧,我帮你把纱布取了,得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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