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看着她那笃定的眼睛,他想问,“你一个人行吗?”
但他最终一个字都没能问出口。
这个时候,任何质疑,都可能耽误最好的营救时间,既然上面能让她过来,就说明她有这个本事!
周大海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带着身边同样不知所措的警员,一步步向后退去。
陆朝歌,独自一人,站在了周大海刚才的位置。
距离歹徒,大约十米。
这个距离,既不会因为过近而刺激到目标,也不会因为太远而影响出枪的速度和精度。
已经是陆朝歌的秒杀范围了!
她没有像常规谈判那样,举起双手,做出任何表示“无害”的投降姿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个偶然路过此地,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路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得像是在跟许久未见的邻居闲聊。
“这么久,你也渴了吧?”
她举起手中那瓶矿泉水,瓶身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一点温和的光。
“我这里有水。”
风中,那个挟持着女孩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凶狠而警惕。
他的视线,从抵在女孩脖颈上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那瓶水上。
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嘶吼和脱水,已经干裂起皮。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陆朝歌捕捉到了。
“你看,我就一个人。”
她开始动了。
一步。
又一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公园里悠闲的散步。
每挪动一寸,她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歹徒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肌肉的颤动上。
歹徒没有后退,也没有更加激动地挥舞匕首。
因为走过来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瘦削、单薄,没有任何威胁的女人。
他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反而因此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
警戒线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铁柱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孤单的背影。
赵文华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空了的枪套上,掌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
指挥车上,陈志远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
更远处的市委会议室里,巨大的液晶屏幕前,落针可闻。
周书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
一步,两步,三步……
陆朝歌已经靠近到距离歹徒不足三米的位置。
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是极限。
再往前,就是侵入对方的“安全领域”,恐怕会引起最激烈的应激反应。
“滋~”
她拧开了矿泉水瓶的瓶盖。
清脆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右手握着瓶身,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一个极其隐蔽地靠近后腰的位置。
歹徒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盯着那瓶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是这个瞬间!
他握着匕首的手,因为本能的渴望,稍稍向外偏移了一点点。
下一秒。
那瓶矿泉水,仿佛从陆朝歌的指间“不小心”滑落。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那个歹徒,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坠落的透明瓶子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没有人看清她的右手是什么时候探向后腰的!
快!
快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
手枪出膛!
保险栓在抽出的瞬间已被拇指悍然推开!
黑洞洞的枪口,在不足三米的距离上,如死神的凝视,瞬间锁死了歹徒的眉心!
没有瞄准!
不,或者说,从拔枪的那一刻起,瞄准就已经完成!
“砰~!”
枪声,炸响!
沉闷,短促,却又石破天惊!
一朵血花,在歹徒的额头正中心轰然绽放!
他的眼神,从疯狂和贪婪,瞬间凝固成了茫然与不可置信。
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当啷!”
那柄沾着血的匕首,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小女孩瘫坐在地,满脸都是溅上的温热鲜血,表情从极致的茫然,瞬间切换成无法遏制的恐惧。
“哇~!”
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在枪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李铁柱的嘴巴猛地张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无数次射击,甚至亲手执行过枪决,但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刁钻的角度、这么短的反应时间里,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枪毙命!
赵文华按在枪套上的手,缓缓松开,他这才发现,自己从陆朝歌拧开瓶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屏住了呼吸。
陈志远“啪”地一声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骇然,是无法理解的惊悚。
一个办案能力惊人的局长,同时枪法还如此强悍……这是人?!
市委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而风暴中心的陆朝歌,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倒下的歹徒。
仿佛那只是一个被随手清理掉的垃圾。
她反手将枪收回后腰,枪口还带着硝烟的余温。
然后,她蹲了下来。
在那个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小女孩面前。
她眉骨上的疤痕,在近距离下显得有些狰狞,但她的声音,却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小家伙。”
“你安全了。”
小女孩的哭声更凶了,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猛地扑进了陆朝歌的怀里,两只小手死死地攥着她的衣领,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妈妈、我要妈妈……”
直到这时,周围待命的特警们才如梦初醒,怒吼着冲上前,迅速将小女孩与歹徒的尸体隔开,建立起新的防线。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警戒线外,沈晓棠终于松开了早已瘫软的王平贵妻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发颤。
“王太太,您看!您看!那小家伙没事了!”
“她被救回来了!!”
王平贵的妻子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重复着女儿的名字。
陆朝歌抱着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女孩,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亮着灯的救护车。
她没有看任何人。
夕阳,将她身后最后一缕光芒倾泻而下,把她的影子,在静海市的土地上,拉得好长,好长。
周围的警察们,无论是老资格的警官,还是刚入职的新警,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
给她,让出了一条通路。
那目光里,有敬,有畏,更有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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