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哭喊,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边蝶粘稠,让人难以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风暴的中心——陆朝歌的身上。
有同情,有质疑,有看好戏的冷漠。
但陆朝歌没有看那个近乎崩溃的母亲。
她的视线,如同一束精准的激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越过李铁柱焦灼的脸庞,最终落在了他的眼睛深处。
那双眼睛里,有忠诚,有担当,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过往荣光的眷恋。
陆朝歌的嘴唇,微微动了下,“老李,你的射击冠军,或许很有含金量。”
李铁柱的身躯猛地一震。
“但你离开部队,已经十多年了。”
陆朝歌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十多年的冷板凳,还让你保持着巅峰时期的手感吗?”
李铁柱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那个“能”字,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他想吼出来!
他想告诉这个年轻的女局长,他李铁柱的枪法,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是,那口气提上来,却在触及陆朝歌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时,瞬间泄了个干净。
那个字,就像被一块万钧巨石死死压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是啊……
十多年了!
他有多久没有进行过高强度的实弹对抗训练了?
办公室的安逸,文书工作的繁琐,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
巅峰?
那两个字,如今听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陆朝歌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不言自明的答案。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个刚刚还在歇斯底里,此刻却因为她的平静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
王平贵的妻子。
陆朝歌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她的脸上,“王太太。”
“我是静海市公安局局长。”
“今天这里,我负责!”
闻言,王平贵的妻子愣住了。
陆朝歌顿了顿,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望向远处那个被阴影笼罩的喷泉,那个被歹徒死死箍在怀里的小小身影。
“你的女儿,我会救。”
“我向你保证。”
“她会平安回来的!”
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用力的承诺。
就是这样平铺直叙的几句话,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笃定!
仿佛她不是在预测一个可能的结果,而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王平贵的妻子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年轻,瘦削,眉骨上那道旧疤在警灯的闪烁下若隐若现。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能救人的样子。
可她说话的语气……
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却又强大到不容反驳的语气,让她的哭闹,她的撒泼,她所有的绝望和恐惧,都忽然失去了着力点。
所有人都开着陆朝歌,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滴~”
一声急促的电流音,猛地从所有人的耳麦中炸响!
紧接着,是前线谈判专家周大海那几乎变了调的,带着惊恐的急促声音!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歹徒情绪急剧恶化!他开始伤害人质了!”
尖锐的电流音,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周大海那惊恐到变调的呼喊,让整个指挥中的人瞬间紧绷神情。
“歹徒情绪急剧恶化!”
时间已经要没有了。
等待,就等于宣判那个七岁女孩的死刑。
陆朝歌的眼神骤然一凝,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转身,走向身侧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文华。
“枪。”
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赵文华愣了一瞬,但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几乎是本能地解下腰间的配枪,递了过去。
陆朝歌接过那把冰冷的九二式手枪。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她单手拉动套筒,检查弹膛,确认子弹上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她没有用枪套,而是直接将枪别在了后腰的裤腰带上。
她刚才换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宽松便装外套,衣摆垂下,恰好能将枪柄完美地遮掩住。
陆朝歌是属于那种‘未雨绸缪’‘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性格,凡事不可能将希望寄托给别人!
所以,她很清楚,当其他人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件事的时候,那么,她就必须自己去亲手将其完成,不能给敌人太多的反应时间!
如今,从任何角度看,她都只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普通女人。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死死攥着拳头,满脸紧张的沈晓棠身上。
陆朝歌:“晓棠。”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看好王太太。不要让她再激动。”
“等我回来。”
沈晓棠用力点头,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眼眶里有水光在闪动。
她想说很多,想说“太危险了”,想说“还是让特警上吧”,但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
“局长——”
“小心。”
陆朝歌没有回答。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
她已经转过身,从旁边一个急得不行的后勤警员手里,拿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然后,她朝着风暴的中心,那个被绝望和疯狂笼罩的喷泉广场,一步步走去。
……
谈判专家周大海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
“你冷静一点!想想你的家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警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轮廓。
看到陆朝歌走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一个更不稳定的因素。
“这位同志……”
陆朝歌走到他身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周老师,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这里交给我。”
周大海嘴唇哆嗦着,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报告:“小同志,你……他疯了!他根本不听!刚才已经割了孩子一刀了!就在脖子上!你……”
陆朝歌的眼神扫过他,平静地打断了他。
“我知道,然后交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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