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刚才嘴里蹦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直播间的大神们,”田云身子前倾,眼神认真了几分,“知不知道现在网上有个叫‘天才’的医生?”
“给指条路呗,手术前我想多查查资料,心里好有个底。”
话音刚落,满屏的弹幕瞬间被同一个名字淹没。
苏尘。
看到这两个字,田云微微颔首。
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出来。
“苏尘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确实是个人才。”
“论起手术台上的手速和精准度,我这双老手,确实还得向他看齐。”
弹幕里瞬间炸开了锅。
“田哥稳住!”
“苏尘那是烧伤科的神,外科未必是他强项。”
“别忘了你当年也是妖孽级别的存在,手若恢复,谁敢在你面前狂?”
看着满屏的打气留言,田云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刚才那一幕给他冲击太大了。
镜头前,苏尘那双稳如磐石的手,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种恐怖的控制力,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这个天才医生的自尊心里。
不服不行。
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又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
就算巅峰时期的自己做不到那样……
可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想试!
毕竟,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谁不想看看更高的风景?
他在心里默默发了誓。
等这双手彻底痊愈,他一定要去会会那个年轻人。
到时候,就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
两天后。
病房内的空气有些凝重。
田云坐在病床上,手心全是汗。
院长带着人来了。
门被推开。
两个年轻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面色平静如水。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太熟悉。
苏尘心头猛地一跳,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瞬间清晰起来。
这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田云,这位是苏尘医生。”
院长在一旁开口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接下来,你的手就交给他处理了。”
听到“苏尘”这两个字。
田云原本平静的表情骤然凝固。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是……苏尘?”
声音有些发颤。
苏尘眉梢轻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怎么?你认识我?”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田云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再多言,而是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开始讲述自己直播间的过往。
言语间,满是唏嘘。
话说到一半。
他突然自嘲般地叹了口气。
“之前我还跟直播间里的网友吹牛。”
“我说等我的手彻底康复,重新站上手术台那天。”
“一定要找苏尘切磋一下医术。”
“谁能想到。”
田云抬起眼,目 杂地看着苏尘。
“给我治手的人,竟然就是他本人!”
“还没开打,我就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这番话引得周围一阵低笑。
苏尘也没恼,反而被逗乐了。
他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一股从容。
“真是巧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缘分。”
苏尘淡淡开口,语气轻松。
“等你手养好了。”
“咱们再好好过两招。”
面对这份豁达。
田云心中的紧绷感也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被苏尘的气场感染。
思索片刻后。
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田云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在苏尘脸上。
“别绷着弦。”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放手去搏。哪怕最后只能复原个七八成,也比我这双废手强。”
“这么多年我都熬过来了,皮厚。”
“能比现在灵活一分,我都得谢天谢地。”
这番话掏心掏肺,意在卸掉苏尘肩上的担子。
可苏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接了这台刀,他就没打算留余地。
要么完美无瑕,要么从头来过。
没有中间地带。
手术室内气氛凝重。
苏尘戴上手套,橡胶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有一件事。”
田云突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
苏尘动作一顿,侧过头,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怎么?你也想挤进来盯着我看?”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点调侃。
田云愣住了。
脑子瞬间宕机。
这人开天眼了?
自己那点小心思,还没张嘴就被戳破。
难道真是神算子转世?
就在田云满腹狐疑时,一旁的孙若曦忍不住笑出了声。
“田医生,你想多了。”
她摇摇头,一脸无奈。
“这不是猜出来的。”
“刚才石教授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俩倒是默契,连这种念头都同步了。”
大白。
田云尴尬地挠挠头,随即爽朗大笑。
“我说呢!”
“再天才的人,也不能未卜先知啊。”
原来只是巧合。
但这误会解除后,空气里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田云满眼希冀地盯着两人。
“合着石教授那是拿命在试错,咱们也有样学样?”
苏尘跟孙若曦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无奈。
这帮搞医学的脑子是不是都进水了?
非要睁着眼看自己挨刀子?
孙若曦怎么也想不通这种自虐心理。
可苏尘却懂了三分。
越是站在顶峰的人,越渴望窥探那些极限操作的 。
哪怕代价是清醒地忍受痛苦。
“没看成。”
苏尘直接泼了盆冷水。
田云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瞬间僵住。
满脸写着‘意难平’三个字。
“哎,可惜。”
他自我安慰得飞快:“没事,录个像回头慢慢琢磨也行。”
见他那副失落模样,苏尘话锋一转。
“想现场直播也行,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尾音。
“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一听这话,田云眼睛立马亮了。
疼算什么?
只要能亲眼见证神迹,皮肉之苦算个球!
“受罪我不怕!”
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能让手术过程透明化,刀口再深我也认了!”
孙若曦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同情心泛滥地叹了口气。
谁不知道苏尘嘴里的‘稍微有点感觉’?
当初石林山就是听了这句,硬生生疼哭了整整两天两夜。
田云此刻心里其实没底。
苏尘嘴里轻描淡写的“受点罪”,究竟有多重?
他不敢细想,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手术做过了,流程熟得很。
孙若曦投来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眼神让田云心头一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抬眼,想从苏尘脸上找点线索。
可那张脸太稳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既然老路子走熟了,不如换个新玩法?”
苏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次我不给你全麻。”
“我就用几根银针,暂时锁住你的痛觉神经和肢体活动。”
“别误会,这不是让你昏睡,你全程都是清醒的。”
“你能真切地感觉到,我的刀刃是怎么切开皮肤,分离组织的。”
苏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狠的话。
“等手术做完,那股反噬的疼痛,可能会比石教授刚才经历的还要猛烈十倍。”
这话要是换个人听,估计早就腿软了。
但田云不一样。
他眼里反而亮起了光,甚至有点亢奋。
“成交!”
“疼怕什么?当医生的,这点忍耐力都没有还治个屁的病?”
“只要能让我在台上亲眼看着,挨再大的罪也值!”
看着田云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孙若曦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新人医生是真不懂啊。
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清醒下的手术,到底有多磨人。
简单的术前沟通结束。
苏尘和孙若曦转身走向更衣室,准备进无菌区。
田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个让他既熟悉又敬畏的手术室。
无影灯惨白的光斑刺得人眼球发酸。
田云站在隔离门外,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凉。
曾几何时,这扇厚重的金属门后,站着的是执刀如神的他。
那些年轻医生仰视的目光,那些家属托付性命的信任,全被他踩在脚下,成为日常。
可现在呢?
躺在那张冰冷器械台上的,变成了他自己。
命运这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 是个绝情的赌徒。
只要一想到那双颤抖了整整两年的手,即将在这台手术结束后恢复如初,重新握紧柳叶刀。
那股子压抑了两年的躁动,瞬间就在血管里炸开了花。
这是他能喘口气的唯一指望。
“慢点做。”
苏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我不赶时间。我会把每一个步骤拆解开来,让你和院长他们看仔细了。”
“若曦,跟紧我的节奏,重点听我讲解剖逻辑。”
孙若曦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感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换作旁人,这种熟稔于心的手术,恨不得三分钟切完,多一秒都觉得浪费生命。
可苏尘不一样。
他不仅没催,反而刻意放慢了动作。
甚至还在术中不停点拨,把最核心的难点掰碎了喂进她的耳朵里。
这不是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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