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正常人再高兴,也不会疼到面目扭曲、脖颈青筋暴起吧?
面对两人的情绪波动,苏尘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他缓缓开口,字句清晰:“这一周,别下床,手也别碰任何东西。”
“能不能复原,全看这几天你能不能忍住。”
“还有,扎在手上的针一根都不能掉。”
“这些针是为了 你萎缩两年的神经。”
“我会每天来换针,要是掉了,立刻通知我。”
……
交代完毕,石林山把每一句话都刻进了脑子里。
此刻,苏尘的话在他耳中无异于圣旨。
为了双手能彻底恢复,他绝不会违抗任何一条禁令。
沉默片刻,石林山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小苏,能不能再多扎几针?”
“太疼了,真受不了。”
这话听着,倒像是消防英雄在忍受极限时的 。
孙若曦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石教授,您这反应,简直跟当初苏尘救下的那位消防英雄如出一辙。”
“一个个疼得直求针灸止痛!”
石林山强忍着剧痛,满脸狐疑地瞥向苏尘。
“你的病人,术后是不是都得疼得龇牙咧嘴?”
“我怎么觉着你别有用心?”
“你就爱看患者疼得鬼哭狼嚎的样子吧?”
苏尘急忙辩解。
“石教授这话可就不对了。”
“以前给那位老人动刀时,他一声没吭啊。”
提及此事,石林山双眼瞬间瞪大。
“放屁!你们出去晃悠两天,哪能知道?”
“老头醒后哀嚎了整整两天,全院都听见了!”
“我就怀疑,你不用 非搞针灸,就是等着看咱们可怜的病人惨叫呢!”
石林山一边吐槽,嘴角却不受控地抽搐。
太疼了!真疼!
“疼痛代表伤口在愈合,忍忍就过了。”
苏尘沉吟片刻,再次抛出这句老话。
那话一出口,换来的只有几道毫不留情的冷眼。
苏尘对此也是苦笑摇头,满腹无奈。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就在这尴尬时刻,院长终于打破了沉默。
“石林山那边,痛觉神经已经恢复感知。”
“这就说明,小苏的手术方案,还有那特制药膏,全都奏效了。”
“小苏,你心里可有底,敢不敢再接下一台?”
“既然这双手有了起色,我就想看看,田云正那边能不能也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过去这两年,医院让他和石林山失望太多次了。”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曙光,若是不去争取,他听到消息该多遗憾!”
首都,京城腹地。
一间破旧的四合院里,透着股陈旧的烟火气。
田云正低着头,那双布满狰狞疤痕的手,正笨拙地翻动着几张纸页。
那是为了接下来的直播准备的资料。
自从被逐出手术室后,他的路就和石林山分开了。
对方还在眼科带徒授业,延续学术生命。
而他,主动向院方递交了调岗申请。
宣传科。
一个看似边缘,实则能触达更多人的地方。
哪怕再也摸不到手术刀,他也不愿让这一身精湛医术烂在肚子里。
开直播,讲医理,科普常识。
这是他能想到的,回馈社会最直接的方式。
直播设备调试完毕,灯光就位。
田云刚要按下开播键,私人手机骤然震动。
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的,极少有人。
屏幕亮起,备注赫然是“院长”。
田云眉心微蹙。
又是为了那桩旧事?
他本打算将此事彻底尘封,没想到对方还是找上门来。
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
摊开掌心,两道狰狞的缝合疤痕横贯左右,皮肉翻卷的痕迹清晰可见。
记忆瞬间被拉扯回那个血腥午后。
疯汉撞碎办公室大门,手中钢刀裹挟着风声,直取导师石林山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田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本能地伸手截停刀锋。
那一抓,血肉模糊。
最终,虽然刀被夺下,但他和石林山的双手都废了。
从此,再无缘手术台。
对此,田云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石林山于他有启蒙之恩,即便未曾正式拜师,这份师徒情分,重若千钧。
导师与学生的羁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师生情谊。
哪怕付出再多代价,田云也从未对当初替石林山挡下那致命一击后悔过半分。
用两只手换回一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甚至可以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喂,院长?这时候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院长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田啊,听好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你的双手,有希望彻底恢复如初。”
话音刚落。
“啪嗒。”
手机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桌面上。
田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小田?听见没?”
院长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田云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手机。
“院长……您说真的?”
“没骗我吧?”
“真的是完美复原?”
他语无伦次地连珠炮般追问,生怕自己幻听,或者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千真万确!”
院长语气笃定,“石林山替你做过前期实验,今早刚做完手术。”
“我刚才去查房,他反馈手部已经恢复了痛觉感知。”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再次将田云震得头晕目眩。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像电流般窜上田云的神经。
仅仅半天。
这就够了。
痛觉回归,意味着触觉、温觉、知觉……所有被强行剥离的感官,正在一寸寸重新苏醒。
这意味着,那只曾经完美无瑕的手,即将找回它应有的敏锐与精准。
那个属于手术刀的舞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白色世界,终于又要向他敞开大门。
他颤抖着呼吸,眼底翻涌起压抑已久的狂热。
电话那头,院长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强行按下了他快要溢出的情绪。
“别急着高兴。”
院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辣。
“先看看邮箱。”
“石林山那台手术的原始录像,我已经发过去了。”
“重点记住:播放速度调至十分之一。”
“慢放。逐帧分析。”
指令下达完毕,没给田云任何追问的机会,通话干脆利落地切断。
忙音在耳边回荡。
田云握着手机,目光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电脑屏幕上的邮箱图标。
然而,还没等他伸手点击。
刺耳的闹钟声骤然炸响。
那是直播开始的提示音。
哪怕脱离了无菌手术室,田云在另一个领域里,依然是个出了名的疯子。
开播三年,零迟到,零缺席。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尊严。
他迅速调整呼吸,压下眼底尚未平复的波澜,熟练地登录账号,切入直播间。
画面加载完成的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入。
密密麻麻的字幕铺满了屏幕,几乎看不见背景图。
铁粉们早就掐点蹲守,只为了第一时间捕捉这位神医的动态。
有人问饮食禁忌,有人求诊前注意事项,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就在这时,一条连线申请突兀地跳了出来。
田云眉头微挑,随手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男声,语气急切又荒诞。
“医生!救急!”
那人声音尖锐,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
“我刚才喝水太猛,呛到了气管,现在嗓子眼 辣的疼!”
“听说您什么病都看?”
“快告诉我,这时候该往哪儿涂痔疮膏?什么牌子见效最快?”
直播间瞬间死寂了一秒。
随即,弹幕彻底 。
直播间里的弹幕突然变了味。
往常这时候,田云总能用几句俏皮话把那些刁钻的问题挡回去。
可今天,他的眼神有些发飘,心思显然没在屏幕上。
满脑子都是那双手,还有关于这双手的某些可能。
敏锐的粉丝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主播今天怎么怪怪的?”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田神,别憋着,说出来让我们心疼心疼。”
看客们大多知晓他过往的经历,那份敬意早已化作了实打实的关切。
气氛瞬间从调侃变成了温情脉脉的试探。
田云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
沉默片刻后,那股压在心头的兴奋再也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家人们,有个重磅消息,我必须立刻告诉你们。”
“我的双手……有救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弹幕瞬间炸裂。
“ ?真的假的?”
“你没开玩笑吧?听说你可是主刀过上万台手术的顶级专家啊!”
“天哪,原来你受伤前这么牛!我突然觉得自己更粉你了是怎么回事?”
“求求了,等我做手术那天,你一定要亲自操刀。我只信你的手艺,别人做的我不放心!”
“楼上那几位,你们手里拿的到底是啥?”
“我家祖传杀猪手艺,这活儿我熟,别折腾主播了!”
……
屏幕里的弹幕疯狂刷屏,全是些不着调的玩笑话。
田云盯着这些评论,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调侃起来:“大伙儿都知道,给我主刀的那位大夫,年纪估计还没我大。”
“要是他那双手真能把我的毛病治好,以后‘天才医生’这四个字,我得主动让贤。”
比起那个虚名,田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伤势。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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