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常羲的图标，快速闪烁了两下。
“主人，根据您的疑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您现在是在以‘非人类’的身份，提出这一系列问题？”
沈梨指尖微微一颤，瞬间陷入沉默。
过了良久，她才幽幽地说道，“是的，我现在不是人类。”
“我现在，是丧尸。”
常羲的脑门上，出现一个旋转的圆形图标，
这是轻微宕机的表现。
“已更新阿梨主人最新身份信息。”
“接下来，我将从纯信息角度，为您提供两组推演结果。”
常羲的状态恢复正常，开始提供具体分析：
“第一，送出情报：
情报本身，是客观事实。
它并不区分接收方，也就是联合政府，是用来保护幸存者，还是用来培养力量围剿您。
而按照人类的历史行为来看，联合政府将您视为必须消灭的目标的可能性，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因此，此选择的风险，不可隔离、不可预测、不可控制。
从结果来说，确实存在极大资敌概率。”
沈梨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电脑桌的桌面。
常羲停顿了片刻，检测到沈梨没有打断自己，这才继续开始分析：
“第二，隐瞒情报。
您短期内可以保全自身安全，但大量人类幸存者，会因为对进化一无所知，白白付出巨大伤亡。
文明将因失去最佳预警窗口，遭受二次重创。
这将违背您内心‘延续文明’的价值判断，且与您以往的历史理念产生巨大分歧。
一旦您选择这个选项，未来极可能陷入长期的内疚，与自我否定的挣扎当中。
而联合政府在付出惨痛代价后，依旧大概率会从其他途径，获得您所说的情报。”
沈梨沉默着点了点头。
电脑上的摄像头，微微闪烁着蓝光。
这代表着，沈梨在看常羲的同时，常羲也正在看着她。
“阿梨主人，常羲无法判定，哪一边是正确答案。
因为信息本身是无罪的，但交付信息的对象，将决定情报会被用来做什么。
在没有建立可信的对等沟通渠道之前，任何单方面的信息投递，本质都是一场赌博。
常羲认为，对您而言，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或许并不是‘要不要把情报交出去’。
而是您要以什么身份、什么条件，付出什么代价，去交换这次信息同步。”
很显然，在末世爆发后，全域断电前。
常羲就早已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抓取了大量有关于末世的消息。
虽然它现在已经无法继续从网络上获取信息，也无法关联自己的云储存空间。
但是实际上，家中设备房里那台巨大的整机柜，才是她真正的本体。
常羲所有的核心数据，全都保存在本地的整机柜里。
所以，即使脱离了网络环境，她依旧可以正常运行。
毕竟，她是成熟的高级人工智能。
而不是那些，还需要继续训练的半成品。
在足够外部信息的支撑下，常羲对目前局势的认知，其实是很清晰的。
甚至比沈梨更加清晰。
这一点，沈梨自己也是认可的。
听完常羲的分析，沈梨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说得对，现在的重点，并不是我要不要给，而是怎么给。”
她沉默了瞬间，随后低声说道：
“既然无论我给不给，联合政府最终都会得到情报，那提供情报是否等于资敌，自然也就成了一个伪命题。”
“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用手中这些情报，达成我想要的目标。”
“比如…”
“让桃桃在基地里站住脚，并获得足够的优待。”
沈梨微微抬眼，语气再次变得坚决起来。
“既然我的核心目的，就是桃桃。”
“那么就让桃桃来决定，是否要将这份情报，提供给联合政府吧。”
说完，她不再继续犹豫，开始在电脑上编辑邮件。
丧尸等级的划分、进化的条件、异能体系的分类。
丧尸第一次集体进化的时间、每一次集体进化的时间规律。
所有的相关信息，沈梨全都一股脑地写进了邮件里。
在邮件的最后面，她更是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用她和沈桃之间特有的解密方式，直接埋在了一段乱码里。
而那段乱码翻译出来之后，内容就是简单的一句话。
——变异丧尸脑部有晶核，晶核可以提炼基因进化药剂，服用有几率觉醒异能。
“其实最后这句话，比前面所有情报加起来，都要更加有价值。”
“它真正的重点，并不在于提供了配方，而是打破了认知黑箱。”
沈梨看了一眼邮件末尾的乱码，又加上了一句明文留言。
【此邮件发送时，沈梨博士已因感染始祖病毒而离世，勿念。】
再次确定信息无误之后，沈梨这才将其同步到了手机上。
现在主城区的网络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她想将这封邮件发出去，就必须去基地外围，蹭基地的通讯基站。
“如果基地重视桃桃，给她分配了研究员岗位，并且开通了通讯权限，那他们自然可以得到这份情报。”
“假如桃桃认可他们，那最后这句最重要的信息，桃桃也自然会分享给他们。”
“但是，如果桃桃作为制药学博士后，进入基地后却没有得到妥善安置。”
“那这封关键情报，他们就没资格得到。”
沈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眼看着身前陷入沉眠黑暗的城市。
“情报，我会送出去。”
她低声自语着，像是在告诫自己。
“至于联合政府那边，能不能接住这份机缘，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无愧于人类文明。”
“一切后果，都由他们自己的选择决定。”
常羲的图标，在桌面上闪烁了两下。
随后，扬声器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
“阿梨主人，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十分擅长自己说服自己。”
“我不懂人类的复杂情感，但是我希望，您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可以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常羲会一直一直陪着您的。”
卡通少女的形象，从电脑屏幕上，轻轻一跃，跳到了沈梨的手机上。
她的语气，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既然情报的事情，已经得出结论。”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计划计划。”
“为了可以更好地活下去，我们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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