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天气远还算不上热。
尚有些冰凉的水面，将沈梨的身躯缓缓淹没。
原本干净澄澈的自来水，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
红黑色的污垢里，有丧尸的血，有沈梨自己的血。
还有，周亭亭的血。
当一切尘埃落定。
沈梨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否正确。
今天早晨，如果她晚一点出发，她是不是就不会被丧尸感染？
被感染后，她是不是不应该逃避，而应该主动赴死？
在万福超市时，如果她果断一点破窗，周亭亭是不是就不用死？
她亲手杀死周亭亭，到底是对，还是错？
虽然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她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否有考虑过，周亭亭到底想不想当丧尸？
白天发生的一切，开始不断地对沈梨发起灵魂拷问。
她紧闭着双眼，将自己整个人沉到水底，脑海中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时间过了好几分钟，她才重新浮出水面。
水珠顺着下颌滚落。
沈梨坐在水中，缓缓抬眼，
“今天如果晚一点出发，楼道里的丧尸未必会被其他人杀死，反而很可能会越来越多。”
“真要这样，不只是我会被感染，桃桃也会难逃一劫。”
“所以这件事，我做的没错。”
沈梨抬起手，轻轻抹了抹脸。
“被感染之后，没有主动赴死，那不是逃避，那是本能。”
“每个智慧生物，都会有求生的本能，我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人类有活下去的资格，那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凭什么没有？”
“这个活下去的资格，凭什么由人类来分配？”
轻声自我辩驳，更像是与另一个自己的互相对峙。
沈梨低头看着水面斑驳浑浊的倒影，眼神中的迷茫一点点褪去。
“至于在万福超市，当时外面丧尸那么多，我无论如何都是护不住亭亭的。”
“而愿不愿意当丧尸，那得先活着，才有资格考虑这个问题。”
水波微晃，映出沈梨清冷中又带着几分妖魅的眉眼。
她的眸光，再次彻底恢复理性。
一字一句，轻而坚定。
“所以，我没错。”
“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沈梨只花了极短时间，就整顿好了自己的情绪。
这也是她最大的优点之一。
——只要是已经说服自己的事情，在她这里，就会彻底翻篇。
洗发水和沐浴露，搓出无数的泡泡。
沈梨将自己从头到尾，彻底清洗了一遍。
她身上那些被丧尸抓伤的伤口，在进阶时已经被始祖病毒彻底修复。
就连她腿上，以前因为长期站在实验台前劳损而造成的轻微静脉曲张，此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她，整个人就像一颗刚剥壳的熟鸡蛋。
奶白色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
甚至连毛孔，都变得肉眼难以察觉。
——不是毛孔消失了，而是色差被抹平了。
“没想到，始祖病毒还是个美容大师。”
“要是放在末世前，做成护肤品，我估计能成世界首富。”
沈梨一边低声感叹，一边起身走出浴缸，并打开了排水口。
她随手将浴巾披在身上，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转身去了主卧的另一个卫生间。
很多医学生，都有轻微的洁癖。
沈梨自然也不会例外。
供水断了，花洒自然也就用不了了。
沈梨只能拿出一个水桶，在底下钻了一堆小孔，然后装满水挂到了墙上。
将自己再次冲洗了好几遍之后，她这才擦干身体，换上了睡衣。
银白色的长发，被吹风机迅速吹干。
沈梨有些好奇地，轻轻把玩着自己的发梢。
她属实无法理解。
头发这种由角质物组成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变色。
而且她还发现，自己的头发现在变得极为坚韧。
要十分用力地拉扯，才能将一根发丝扯断。
不过沈梨也没有为难自己。
想不通的事情，那就暂时不想。
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走出浴室，躺在软软的大床上。
沈梨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丧尸，是不用睡觉的。
她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后还是执着地闭上了双眼。
只不过，她不是在睡觉。
——她是在假装睡觉。
或许，只有这样。
她才会觉得自己并没有改变。
只是，事实终究是事实。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不但没有睡着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清醒。
“我应该只是不习惯。”
“对，一定是这样。”
沈梨坐起身，走到了电脑旁。
虽然她不玩游戏，也没有时间玩游戏。
但沈桃每次给自己换设备的时候，都会顺带给她买一台一样的。
沈梨轻轻点开电源。
亮起的屏幕上，立马跳出来一个卡通少女。
这是常羲在电脑上的分身。
虽然现在没有网络可用，但是只要打开设备，常羲在局域网内，依旧是可以四处活动的。
“常羲，记录代办事项。”
“好的，阿梨主人，您请说。”
沈梨给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器，随后缓缓说道。
“现在是末世爆发的第十二天凌晨。”
“根据传承记忆内的信息，丧尸的第一次大进化，是第二十天。”
“所以，即使第一批丧尸什么都没干，八天后它们也会开始集体进化。”
“因此我必须在八天内，尽快将异能等级提升到二阶，才能保持最起码的等级压制。”
常羲点点头道，“好的，阿梨主人，已将八天内晋升到二阶，列入待办事项。”
“听起来，主人在玩一款很酷的游戏呢。”
沈梨指尖微微一顿，随后露出一抹苦笑，没有解释。
她沉吟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犹豫。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随着丧尸的进化，人类的处境将会越来越艰难。”
“那我到底要不要将丧尸进化、以及异能的事情，同步给联合政府呢？”
沈梨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
“按理来说，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不应该隐瞒这种重要信息。”
“可问题是，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不是同伴，而是需要消灭的敌人。”
“这种情况下，将信息同步给他们，无异于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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