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已经黑了,陈娇娇留了春喜在家里等萧砺他们回来,自己先过去。
本来发生这种事情,她应该要保持冷静才对,但却心乱如麻。
衙门内,陈家和浑身狼狈,湿漉漉地沾着雪泥,像是挨了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却背脊挺直,一副不认输的架势。
令陈娇娇意外的是,跪在陈家和身边,由两个衙役护着的女子,正是她今天白日刚见过的,尹伯的侄女尹挽。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先向京兆尹行礼,“民妇见过大人。”
“你是罪犯陈家和的家里人?”
京兆尹自然是认识陈娇娇的,他不由得感到头疼,怎么又是她。
陈娇娇垂眸,“民妇是陈家和的妹妹,不知我兄长是犯了何罪,是何时被发现的?可已经定了罪?”
“奸污罪,受害者就是你身后的那名女子,本官接到人报案赶过去的时候,陈家和将她压在身下,是本官手下的人亲眼所见。”
陈娇娇闭了闭眼,她转头看向尹挽,尹挽脸色惨白,脖颈上有被掐出来的指印,衣裳也被撕烂了,一副遭了欺凌的模样,的确是惹人心疼。
但陈娇娇知道自己的兄长是什么样的人,要是陈家和愿意,他何愁没有女人送上门来,怎么会去做这种事情呢?
对上陈娇娇的目光,尹挽低下了头,眼泪落了下来。
京兆尹开口,“本官传你来,是通知你,你兄长已经定了罪,因为此事已成事实,在秋审后会被判处绞刑。”
陈娇娇身子一晃,“大人,我兄长绝不会做这种事。”
京兆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本官亲眼所见,你兄长当时正压在这女子身上,衣衫不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本想看在萧砺的面子上不太为难陈娇娇与陈家和,若陈娇娇非要胡搅蛮缠,那他也不必多给什么情面了。
“大人说亲眼所见,敢问大人赶到时,可曾亲眼看到他行不轨之事?”陈娇娇说话时嗓子发紧,“还是说只看到他压着人,再加上尹挽的话,便断定是奸污?”
京兆尹一顿,没有立刻答话。
陈娇娇趁势道:“若只是压着人,那也可能是追打、争执、夺物,如何能一口咬定是奸污?”
京兆尹一拍案,“你是在质疑本官?”
陈娇娇是为了陈家和的性命,莫说是当着京兆尹的面,就算上面的人是皇帝,她也要问,“民妇不敢质问大人,民妇只想问一句——我兄长可曾认罪?”
堂上一静。
跪在一旁的陈家和抬头,声音沙哑,“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不认!”
“闭嘴!”衙役一棍敲在他肩头,陈家和闷哼一声,脊背微微颤抖着。
陈娇娇转头看向尹挽,“尹姑娘,我今日白天才见过你,你和我的兄长相看,若我兄长对你有意,会上门迎娶你,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
“还是说,你受人胁迫,才不得不演了这一出戏?”
堂上的京兆尹眯了眯眼。
尹挽顿时哭得更凶了,只是摇头,不说话。
京兆尹沉声道:“她受了惊吓,哪里还答得出你这些刁难之词?陈娇娇,本官念你是个妇道人家,又是来领人通知的,才容你站在这里,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本官按扰乱公堂论处。”
陈娇娇却没有起身,反而重重叩了一个头:“大人,民妇不敢扰乱公堂,若我兄长当真做了,民妇无话可说,若其中有冤屈,大人若草草定了绞刑,秋审一过,人头落地,便是想翻也翻不回来。”
“犯人可以申请再次审案,既然这个案子我兄长不认,那就请大人改日再审一次,在这期间,民妇也会寻找能为我兄长洗刷冤屈的证据,请大人还我兄长清白!”
京兆尹沉默下来。
这时,尹挽忽然开口了,声音细弱,带着哭腔:“我……我不指认他了,行了吧?”
陈娇娇转头看她。
尹挽垂着头,“你们家都是体面人,而我势单力薄,要是我今日再指认下去,我家里人是不是都要遭罪?”
“我错了,我不告他,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行了吗?”
这一番话,说得堂上衙役都露出几分恻隐。
陈家和双眸血红,听了这一番话,更是浑身颤抖。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现在快点找到能有利于陈家和的证据才是当务之急。
因为犯人有权利申请再次上诉,陈家和被暂时收监,陈娇娇准备先回去再想办法。
衙邸门口,尹伯和陈父等人已经等着了。
两方似乎已经交谈过,看起来脸色都很不好。
尹伯娘将一件衣裳披到尹挽身上,尹家一家人就走了。
陈母焦急地问,“你哥可还好?大人怎么说的?”
陈娇娇道:“回去再说。”
回去后,陈娇娇将京兆尹的判断说了出来。
陈母一口否定,“不可能,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陈父沉着脸没说话。
萧砺则是不知在想着什么。
陈娇娇道:“都别急,既然能够重审,那一切就都还有转机,等明日我再去尹家一趟。”
陈母握住陈娇娇的手,想说些什么,陈娇娇已经会意,只朝她点了点头。
今夜注定一家人都无眠。
回房后,陈娇娇问萧砺,“你觉得我大哥会做这种事情吗?”
“于情上,我不信。”
萧砺只能道:“若是证据确凿,我们信不信都无法。”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我怀疑可能是庆怀的人干的,或者是洪瑾,你觉得呢?”
“那就先找证据,”萧砺抿了抿唇,还是道,“若我们找不到别的证据来证明大哥的清白,那我就去求干娘或者洪将军,看看能不能保全大哥的性命。”
“我大哥不可能做那种事。”
陈娇娇声音笃定,说完,她背过身,不想再说,“明日我去找尹挽。”
萧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和京兆尹见面。”
陈娇娇闷闷地“嗯”了一声。
次日,陈娇娇让陈母去给陈家和送被褥和干净的衣裳,她和陈父一起去尹伯家。
南哥儿早上都是陈家和抱,今日没见到陈家和,小嘴不停喊着舅舅,四处搜寻陈家和的身影,惹得陈母又险些落泪。
“娘,”陈娇娇皱着眉头道,“事情到底怎样还未可知,既然我们都信大哥是无辜的,那我们就要镇定一些,将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才是要紧事。”
陈母擦擦眼泪,“是我没用,我不哭了。”
南哥儿却大哭起来,吵着要找舅舅。
陈娇娇吩咐春喜,“你照看好他,我出门一趟。”
春喜忧心忡忡点头,“好。”
尹伯家。
尹伯像是早就猜到几人会来,虽然脸色还是很不好,但到底是让他们进了门。
陈父开口道:“老尹,我今日来是为了和尹姑娘谈一谈,你知道的,我儿子绝不可能干那种事情……”
“够了,”尹伯皱眉,“我知道家和不是那种人,但我侄女也不会平白无故诬陷他,你要是想在我这里争个是非,那就请你走,要是你是诚心道歉,我可以让挽儿放弃告陈家和,但是得让他们成亲,给挽儿一个交代。”
在陈父张口要答应前,陈娇娇拉住了他。
她声音诚恳,“尹伯,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若是我大哥真的做了,那莫说是娶尹姑娘,就算他磕头赔罪,真的被判死刑我们也都绝无二话,但是这件事发生的的确太过蹊跷,我大哥就算死我也希望他明明白白地去死。”
陈娇娇没有犹豫,朝着尹伯跪下,“尹伯,看在您和我爹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尹姑娘?算我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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