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末一时面露无奈又难以理解的神情,怔怔看着眼前直白炽热的公主,完全不知如何回应。
他从未经历过这般突如其来、毫无铺垫的男女情愫,更谈不上懂得何为真正的爱情悸动。
他与苏可曾有过漫长相守的甜蜜岁月,朝夕依偎、彼此羁绊,情深意重。可那份温情,是岁月沉淀、日积月累的陪伴依赖,安稳温柔、细水长流。若论纯粹怦然心动、灵魂震颤,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心底迸发星火的美妙悸动,宇末从未真正体会过。
因此,他本就无欲无求,更觉得眼前公主太过霸道跋扈,根本不想轻易迎合这份半真半假的心意。
可一想到重返地表、拯救末日人族的唯一希望寄托在地心,他终究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与挣扎。
公主何等机敏,一眼便看穿了宇末的踌躇不定。她眼珠轻轻一转,方才的强势霸道瞬间褪去,转瞬化作柔情似水、楚楚可怜的模样,语调清甜柔软,温柔得恰到好处:
“嗨,帅哥,我的事先不急。本公主先答应你,帮你。”
“太感谢你了!”
宇末瞬间面露喜色,心头大石落地,暗自想着只要能得到地心助力,其余私情琐事,日后再慢慢周旋、从容应对即可。
公主浅浅一笑,眼底藏着笃定:“我先帮你,让你慢慢适应我、习惯我。用不了多久,你自然会心甘情愿答应我的要求。”
宇末心头一松,又瞬间泄气,刚刚升起的喜悦尽数落空。
“好了,地表人朋友,今日便到此为止。”王座上的国王慢悠悠站起身,斜睨着台阶下方,故作满脸疲惫,慵懒地伸了伸懒腰,淡淡开口,“你先退下,在王宫暂住几日,一切慢慢来,先慢慢适应地心的日子。我累了,要歇息了。”
国王目光斜落的位置,赫然静静站着一群神色沉闷的地心男女。
其中一名身形修长的女子见国王欲走,立刻上前躬身,语气急切:“陛下,您不能走!我们还在等候您的处置!”
“是啊!陛下不能走!”
其余十几名男女纷纷出声附和、低声喧嚷,纷纷围拢上前。
国王万般无奈,只能缓缓坐回王座,右手轻摸着下巴,眼眸微眯,悄悄瞥向一旁的怪老头,刻意岔开众人的吵闹,缓缓开口:
“噢,尊敬的y基,你该去修复手臂了。断臂残缺实在难看,想来你自己也难以接受。你极少来王宫,怕是早已忘了器官储存库的路,今日便由我亲自带你前去。”
国王一心想要脱身溜走,怪老头却丝毫没有领情,转头对着那群求死的男女挤眉弄眼,笑着推辞:
“不必劳烦尊贵的陛下,那条路我记得清清楚楚,不敢劳驾圣驾。”
这群围在殿前的地心男女,皆是活了数百年的古老族人。
地心永生不灭、律法森严,全程生命监控,严禁擅自殒命。他们熬过上百载枯燥岁月,早已活够了无尽的重复与荒芜,日日孤寂、年年乏味,活着远比死去更加煎熬痛苦。今日齐聚王宫,只为求国王下达处决指令,得以彻底解脱,终结这无尽的无聊余生。
众人唯恐国王借机溜走,再度团团围堵在玉阶之下,寸步不让。
本想敷衍脱身的国王,此刻万般无奈,只能重重跌坐回王座。他眉头紧锁、满脸烦躁,长长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哀嚎:
“各位,我求求你们了!地心王国总人口堪堪不足五万,人人都求死,这国度还要不要了?这国王我也当了几百年,早就当腻了!实在不想干了,要不,这王位你们谁想当谁来当!”
一名地心男子无奈开口:“陛下,王位岂是随意更替的?日理万机、维系国度运转,唯有您能胜任。这地心诸事繁琐无解,换作任何人都束手无策,无人敢接、无人能扛。”
众人心中皆是通透,国王不过是气话。地心王位至高无上、权责唯一,无人敢僭越、无人能替代,这无穷无尽的烦心事,终究只能由他一人承受。
“既然无人愿意接手王位,就都乖乖回去。”国王再度起身,满脸不耐,“安分守己活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他早已坐立难安,王座之上如坐针毡,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吵闹之地。
一名地心女子近乎哀求,上前恳切道:“尊敬的陛下,这算是命令吗?求您成全我们!让我们离世解脱,哪怕化作猫狗牲畜也好!活了数百年,日复一日皆是枯燥煎熬,实在撑不下去了!自然生老病死,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其余众人再度纷纷附和,殿内一片嘈杂。
众人的再三纠缠,彻底惹恼了国王。他本就偏绿的面色瞬间沉得发黑,满脸愠怒,烦躁地挥手大吼:
“过几日再说!我今日太累,不想理会!”
带头哀求的女子心知肚明,国王向来遇事逃避、敷衍拖延。今日一旦被他脱身,下次再想堵到他、求得解脱,便是难如登天。
她全然不顾君臣尊卑,上前一把扯住国王的衣襟,强硬阻拦:
“陛下!王宫空间门权限极高,寻常人根本无法踏入!今日您必须给我们一个结果,准许我们离世,否则绝不让您离开!”
国王颜面尽失,心头怒火翻腾。身为至高君王,竟被臣民当众拉扯阻拦,威严扫地。
可他又无可奈何,这群人本就是一心求死、毫无顾忌,寻常威慑根本无用。
国王用力甩开她的手,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易扣!休得胡搅蛮缠!想求死可以,先找伴侣成婚、诞育后代!为地心延续新生血脉!只要你能做到,往后你的生死,我一概不管、绝不阻拦!否则,我便封禁你的生命权限,让你再活数千载,生生困在无尽枯燥里,郁闷至死!”
名叫易扣的女子满脸苦涩,出声争辩:
“陛下,您这是强人所难!两百年来,我也曾与数位族人相伴相守,共度百年岁月。可终究两两厌倦、彼此厌烦,人心早已麻木。连相伴度日都万般煎熬,何来勇气诞育子嗣?这分明是自讨苦吃、加倍受罪!”
国王冷冷一笑,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冰冷:
“道理很简单。若是人人求死、无人存续血脉,地心王国终将彻底覆灭!届时无人无国,我这君王,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手指阶下众人,厉声说道:
“你们所有人,但凡有人愿意繁育后代、延续族群,我即刻解禁,任你们自由生死!无人做到,便乖乖活下去!我治不了你们的死,便让你们生生熬着、岁岁熬着!谁能安稳百年不闹死求活,百年之后,我便允你们随心抉择生死!”
殿内众人瞬间哑然,个个嗫嚅低语,无一人敢应声。
无人愿意再续情爱、繁衍子嗣。
百年相守、千年相伴,再新鲜的情愫也会消磨殆尽,再契合的伴侣也会彼此腻烦。历经数轮更迭,身心早已彻底麻木,再无半分悸动与热忱,只剩下无尽的乏味与疲惫。
“都给我回去!”国王冷声驱赶,“别再日日纠缠烦我!这王位当得真是无趣至极,日日被这些琐事缠身,片刻不得安宁!”
见众人默然无言、无力反驳,国王终于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这无解的求死之乱,唯有抛出繁育后代的难题,才能次次化解、顺利脱身。
众人心知无力纠缠,纷纷满心落寞、无精打采地转身离去。
“再熬一百年,看看这君王是否守信……”
“求死无门,求生无味……”
“这日子,真是熬够了……”
国王眼底掠过一抹轻蔑笑意,心中暗自得意: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表面故作诚恳,对着离去的众人高声许诺:
“放心!百年之后,必定给你们自由,想生便生、想死便死,绝不阻拦!”
……
殿内人群散尽,公主缓缓上前,伸出纤细柔嫩的右手,轻轻牵住宇末的左手,眉眼带笑,语气温柔:
“可爱的地表人,我们出去走走吧。这王宫沉闷无趣、死气沉沉,整个王国皆是这般乏味荒芜。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来了,我枯燥百年的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宇末满心困惑,轻声问道:“公主,我实在不懂,我一介普通地表人,能给你带来什么快乐?”
公主眉眼弯弯,直白坦荡,毫无半分羞怯:“结婚生子呀。”
骤然直白的话语,让宇末瞬间面色涨红,心头震颤,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心底唏嘘忐忑、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
“公主……你们地心人,不是早已厌倦情爱、厌烦相伴吗?你、你怎么会……向往这些?”
“不一样的。”公主眼神炽热明亮,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悸动,语气真切而激动,“不是新鲜猎奇,是心动的感觉。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好像体会到了古籍记载的初恋滋味。心底怦怦直跳,前所未有的冲动,我好想和你成婚相守。”
她百年沉寂的心湖,被宇末彻底搅动,呼吸微促、心绪翻涌,满眼皆是纯粹热烈的欢喜。
宇末彻底惊慌失措,茫然无措。
他心底念着苏可,珍藏着彼此相守的温情。如今被地心公主这般突兀炽热、毫无铺垫的直白告白,只觉无比虚幻。他分不清这份心动是真情流露,还是百年孤寂后的一时新鲜、猎奇贪玩。
他慌忙避开公主炽热如焰的目光,转头对着怪老头急声道:“y基,我们快去器官储备库,帮你修复手臂!”
怪老头似笑非笑,语气戏谑:“地表人,你逃不掉的,认命吧。”
一旁的K基狗也跟着讥讽打趣:“汪!地心人个个活太久、看淡万事,唯独公主脸皮养了一百年,厚得很!”
公主闻言,瞬间面露娇嗔怒意,瞪着K基狗:“不许胡说!本公主容貌绝世、风华无双,何来脸皮厚一说!”
宇末不敢再停留,推着怪老头快步走出大殿,慌乱之间早已忘了什么空间通道,径直一步踏出殿门。
下一瞬,他满脸震惊。
一步之遥,已然身处宫外宽阔广场,根本无需任何空间门穿梭。
怪老头与K基狗也随之走出殿外,稳稳落在广场之上。
宇末满心疑惑,看向怪老头追问:“y基,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进来需要空间门穿梭,出来竟一步直达?”
怪老头神色淡然,早已习以为常:“王宫规则本就是入难出易。这王宫与广场,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时空。说远,便是无尽维度相隔;说近,便是一步咫尺之距。”
“我听不懂。”宇末听得云里雾里,“难道两个地方明明在一起,却属于不同空间?”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我也说不清其中精妙。”怪老头仰头望向天际,高空的人造热源球光芒渐渐暗淡,暮色渐临,“哦,天呐,一日将尽,我得赶紧去修复我的手臂。”
“我陪你去。”宇末点头应声。
“这可由不得你了。”怪老头意味深长地笑道。
宇末一愣:“为何?不让我陪你了吗?”
此时,K基狗慢悠悠开口,故作正经地数起数来:“一、二……”
宇末满心莫名,正要开口询问,身后忽然传来公主温柔却笃定的声音:
“可爱的地表人,你难道不想要地心出手,终结地表末日战火、拯救你的族人吗?”
原来K基狗早已算准,公主必然会追出王宫、纠缠不休。
怪老头翻了翻金色眼眸,摊手无奈笑道:“我早说过,你逃不掉的。公主的心意,早已如决堤洪水,拦不住、躲不开了。”
“说白了就是脸皮厚。”K基狗补刀打趣。
宇末轻轻叹息,心中了然。
活过百年、千载岁月的人,历经世事万千、看透悲欢离合,早已褪去所有青涩腼腆、矜持含蓄。历经万古孤寂,但凡遇见一丝新鲜悸动,便会执着到底、绝不放手。
公主再度上前,目光灼灼,郑重许诺: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和我成婚,我不仅能助你变强,更能调动地心所有力量,或许,还能拯救日渐死寂、濒临荒芜的地心王国。”
这番许诺,是极致的诱惑。
宇末心底早已滋生出变强、翻盘、拯救地表人族的野心。地心至高文明,便是他唯一的捷径与依仗。
心底的渴望,瞬间困住了他的脚步,让他再也无法果断脱身离去。
人人皆有私心与虚伪,宇末亦是如此。
他下意识为自己的动摇找足了理由:他并非贪恋私情、贪图安逸,一切皆是为了地表人族、为了终结末日浩劫。
于公,是为族人求生;于私,是为自身变强。这般心思,坦荡正当,并无半分阴暗龌龊。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