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则今天太安静了。
一个精心布好攻势的人，对手直接翻盘之后，多少应该有点反应。
皱个眉也好，追问两句也好，哪怕试探一下也好。
他什么都没做。
接了任务，点了头，散会。
这说明路演这步棋，只是他的明手。
暗的还没打出来。
乔清雾拿起手机，给林云峰发消息：
【会开完了，暂时稳住了】
林云峰秒回：
【陆正则什么反应？】
【太安静了】
那边停了几秒。
【需要我做什么？】
乔清雾看着这五个字，想了想。
【先把Schneider的技术Demo准备好，周三线上会我需要你出镜讲解】
【收到】
她锁屏，在窗前又站了会儿。
下午两点，乔清雾收到一封匿名转发的邮件。
外部邮箱，没署名，内容是张截图，来自某个行业媒体群的聊天记录。
“听说凌越的乔总上周在定增路演上中途跑了，好像是私人原因？有内部消息说她最近频繁请假、推会，状态很不稳定。”
底下跟了好几条回复。
有人说“凌越最近动作确实少了”，有人说“听说她结婚了还有个孩子，重心转移了吧”。
乔清雾盯着截图看了十秒。
消息源头她不确定。
但“频繁请假、推会”这种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她把截图存下来，新建了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三个字：应急备份。
周三上午十点，Schneider基金线上会议准时接通。
对方亚太区负责人Klaus Weber，四十出头，德国人，中文说得不错。
他对凌越的关注始于峰会上林云峰那场演讲。
前十五分钟是乔清雾主导。
英语流利，数据扎实，节奏干脆，凌越的业务全景和边缘计算布局讲了个遍，没一句废话。
Weber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一笔。
“乔女士，核心技术这块的竞争壁垒，我想听听你们技术负责人怎么看。”
“他在线，我把画面切给他。”
镜头切过去，林云峰穿件深蓝polo衫，身后是研发区的白板，上面还留着昨天推架构时画的图。
“Weber先生，我用三分钟给你看组数据。”
他共享屏幕，调出小峰系统在星河硬件上的实测报告。
延迟曲线、吞吐量、多节点协同响应、降级机制，每项数据旁边都挂着竞品对比。
“同等硬件条件下，我们的响应延迟比市面所有方案低百分之四十以上。核心原因不是堆算力，是架构层的东西。我们用无锁环形缓冲区替掉了传统的轮询调度。”
Weber打断他。
“无锁方案的稳定性怎么保证？并发量上去之后不会出现数据漂移？”
“好问题。”
林云峰切到下一页。
“一百二十小时连续压力测试，峰值并发拉到设计上限的三倍，数据漂移率是零。”
他把测试日志的关键截图放大，逐行讲异常处理机制和自愈逻辑。
中间Weber追问了两个细节，林云峰都接住了，没打磕。
Weber沉默了十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
“林先生，这套方案放到欧洲市场，合规成本你们算过没有？”
“算过。”
林云峰切出张新幻灯片。
这页是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赶出来的。
“GdPR框架下，我们的数据处理全在端侧完成，不涉及云端传输。
合规成本几乎为零。
这也是边缘计算天然的优势。”
Weber的眉毛挑了下。
会议结束时，Weber说：
“我需要跟柏林总部汇报。但就我个人判断，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有说服力的技术方案，下周我们能安排第二轮尽调吗？”
乔清雾答应了。
视频关掉后，林云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弹出乔清雾的消息：【Weber反应比预期好，下周尽调你全程参与】
林云峰回了个OK。
他正要关电脑，研发区的门被推开。
技术总监进来，脸色不太对。
“林总，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
“刚才行政部的人来找我确认，说陆总要调小峰项目的全套技术档案。专利清单、核心代码仓库的访问权限、还有所有商务合同的副本，全要。”
林云峰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说什么理由？”
“说是公司风控需要，CEO授权的。”
林云峰没动。
过了两秒，他拿起手机拨给乔清雾。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授权陆正则调小峰项目的技术档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没有。”
林云峰眼睛眯了下。
“那他在假借你的名义动我的代码仓库。”
乔清雾没立刻说话。
三秒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静得不像话。
“暗手来了。”
林云峰放下电话，第一件事是登代码仓库后台。
权限日志清清楚楚。
陆正则的工号在二十分钟前发起了次全量仓库的只读权限申请。
审批流程上写着“CEO办公室授权”，但实际操作IP指向行政部的一台公用终端。
伪造审批链，拿公用机器规避追踪。
手法算不上高明，但胜在快。
要不是技术总监跑来跟他确认了一嘴，这批数据现在可能已经被拷走了。
他先查仓库的访问记录，确认数据没外流。
然后改访问策略，把所有非研发核心组的权限全冻结。
最后打开终端，花了十来分钟写了段审计脚本，在仓库入口挂了层钩子。
任何访问请求都会被记录，实时推他手机。
做完这些，他拿上外套上了三十六楼。
乔清雾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进来”。
推门进去，乔清雾站在办公桌后，桌上铺了几张打印出来的文件。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是他，直接把文件推过来。
“你看。”
林云峰走过去，低头一看。
陆正则近两个月的签批记录。
乔清雾用荧光笔标了七处，每处都是她推会、请假或者不在的时段里完成的。
单独看，全是常规事务。
供应商预付款、项目负责人调整、行业会议代为出席、内部人事调动建议。
但串起来一看，方向就清楚了。
他在她的网络里一颗颗地换螺丝。
“不是要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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