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雾没回邮件。
手机收进包里，把正往她身上爬的岁岁抱起来，跟林云峰回了家。
到家岁岁跟豆豆疯玩了二十来分钟就困了，林云峰抱去哄午睡。
乔清雾进书房，翻开笔记本，开始清这三天堆下来的内部文件。
然后她看到了些东西。
陆正则这三天，不声不响做了几件事。
两个延期项目的负责人，换了。
一笔本该她过目的供应商预付款，签了。
还有场行业闭门会，他以“代行职责”的名义，替她去了。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没越界。
每件事都办得漂亮。
可几件事摞一起，味道就变了——
乔清雾不在，凌越照样转。
她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三分钟后拿起电话。
“秘书室？通知下去，周一上午九点，全体高管季度复盘会，我主持。另外，上周定增路演的完整会议记录、法兰克福那边的书面反馈、还有陆总这三天所有签批文件，全调出来，送我桌上。”
秘书应声。
乔清雾挂了电话，走出书房。
林云峰靠在岁岁房门口，端着杯咖啡，看着她。
“公司出事了？”
“还没。”
乔清雾说。
“但有人已经动了。”
林云峰把手边的水递给她。
“陆正则？”
乔清雾接过来，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离席那天，后续全交给常务副总。换谁坐那位置，都是天上掉的好事。”
林云峰靠着墙。
“而且你走的时候那句话——‘我有比凌越生死更重要的事’。这话要是传到董事会……”
林云峰表情没变。
“董事会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今天群发了封邮件，抄送全体董事，表面是建议完善制度，实际上是给董事会递刀子。”
乔清雾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得像念财报。
“路演断了，融资窗口期过了，定增可能延后半年。这些东西摆桌面上，只要有人提罢免动议，至少能拢到三分之一的董事票。”
“三分之一够吗？”
“不够，但够给我们添堵。”
乔清雾把水杯搁窗台上。
“陆正则不需要一击致命，他只要让董事会觉得我‘不稳定’就够了，这次动议不通过没关系，种子埋下去了，下次我再出任何问题，票数直接翻倍。”
客厅里豆豆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岁岁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小呼噜声。
林云峰把咖啡杯搁下。
“你要我做什么？”
乔清雾看着他。
“星河二期的技术授权合同，下周能签吗？”
“能。”
“签完，年度营收就破上限了。”
乔清雾说。
“我需要这个数字周一之前摆到董事会桌上。”
林云峰点头。
“还有。”
她压低声音。
“之前峰会结束后排队求合作的那份名单，你整理过，里面有没有体量够大，能替掉法兰克福的？”
“有，柏林Schneider，你之前提过。”
“帮我约他们亚太区负责人，越快越好。”
林云峰没多问，走回客厅拿手机翻通讯录。
乔清雾站在走廊里，看了眼岁岁虚掩的房门。
门缝里头，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蹬在被子外面，手里还攥着根草莓红的蜡笔。
她走过去，把那只脚塞回被子里，掖了两圈。
然后直起腰，回书房。
周一的会，得准备了。
周一上午九点整。
凌越科技三十六楼大会议室，十二名高管到齐。
乔清雾坐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她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的脸色比上周好些，但眼底青黑还没退。
陆正则坐她对面，灰色衬衫，袖扣扣得板正，表情温和持重。
他手边摊着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做好记录的架势。
会议一开始，乔清雾没提路演的事。
她直接把星河科技第二批技术授权合同的签字页投上大屏。
“星河二期，两千万技术服务费，上周五完成签约。”
她声音不紧不慢。
“加上一期的一千五，小峰系统半年内为凌越带来三千五百万纯技术营收，毛利率，百分之九十二。”
会议室里起了阵低声议论。
这数字太好看了。
凌越过去三年的技术授权业务加一起都没摸到两千万。
乔清雾没停。
“同时，柏林Schneider基金亚太区负责人已经确认，本周三上午十点线上首轮沟通。Schneider管理资产规模是法兰克福投行的两倍，对中国智能硬件赛道的兴趣比他们大得多。”
一张英文邮件截图投上屏幕。
Schneider负责人的回复用词很热情，对凌越的边缘计算技术表达了明确合作意向。
陆正则盯着屏幕，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下。
他预判乔清雾会先处理路演中断的后果。
表态、解释、安抚，在董事会面前低个头。
这是常规打法，也是她最被动的时候。
他没想到她把整个防守环节跳过了。
三千五百万的成绩单往桌上一拍，再抬出个更大的资方，所有人的嘴堵得死死的。
“关于上周定增路演中断的事。”
乔清雾合上文件夹，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陆正则身上。
“陆总的建议邮件我看了！AB角制度和应急预案，确实该完善。”
陆正则微微点头，表情没变化。
“不过我想补一句。”
乔清雾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凌越的CEO不是永动机，家里出了比几个亿更重要的事，我会走，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这公司，是因为一个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的人，你指望她护得住什么？”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上周我离席，法兰克福不高兴，这后果我认，但这笔账已经填上了，三千五百万的技术营收加Schneider的合作意向，足以说明凌越的执行力不是靠一场路演撑着的。”
她直起腰，看着陆正则。
“陆总，你的建议我全部采纳，AB角预案你牵头，下周出方案，报我审批。”
陆正则嘴角弯了下。
“好的，乔总。”
他笑容很得体。
但乔清雾注意到他翻过了笔记本那一页，上面写了几个字，被他掌心挡得严实。
会后乔清雾回办公室，关上门。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钱江新城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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