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泱身后跟着一位方脸中年男子,一道横眉在场上极为显眼。
那人穿着一件短袖长袍,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除却刀削般的肌肉线条,便只剩下了烧伤的旧痕。
那些深褐色的疤痕层层叠叠地盖在皮肤上,有的已经平整光滑了,有的还微微凸起着。
他手上提着一柄巨大的锻锤,锤头比人的脑袋还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剪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浓密的八字胡盖住了大半张脸,眉宇间露着几分常年与高温和矿石打交道的粗野戾气。
大概是常年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寻常人大上不少,带着一股硬邦邦的乡野气:“莫泱长老,火灵那边我已经请示过了,可以开始了!”
莫泱点了点头,拉着相思施的手飞入高空,与济源齐平。
她转头看向身侧被蒙着眼的小丫头,轻声问:“思施,看到了吗?”
相思施点了下头,抬起手来,遥遥指着铁台正中央底下的方向,声音笃定:“看到了,就在那里,很亮!”
她虽然眼睛被蒙着,可那种感应比视觉还要清晰,那团灼眼的光就在脚下深处沉着,像一颗被地脉包裹住的灼热心脏。
莫泱收了笑意,认真道:“按照我给你的方法,试着引动那个光点。”
“嗯,好。”
相思施应了一声,抬手结印,十指在胸前翻了个极快的印诀,然后闭目沉神,将思绪沉入识海深处,开始运转莫泱教给她的“燧祖引焰诀”。
灵力从她魔宫涌出来,沿着经脉流向指尖,再通过印诀的纹路向外扩散。
随着她的灵力开始运转,整个火域的火焰瞬间拔高了数尺。
铁台四周那些炼器炉中的血火猛地一窜,火焰从炉口喷出来,拉成一道道长长的火舌,在半空中剧烈地摆动。
下方的岩浆湖也开始沸腾了,橘红色的浆液表面鼓起成片的气泡,密密麻麻地从湖心向四周蔓延开去,破裂时溅起的热浪一阵阵扑到半空中。
就连那些炼器炉里分散出去的分火也暴涨了一圈,把那些正在锻造的器坯烧得通体发红。
地面上的一众炼器师们却毫不在意身边的危险,趁这火势正猛,居然齐齐掏出锻材开始加速锻造。
锤声密如骤雨,铛铛地砸在通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中他们把铁料翻来覆去地抡打,显然早就习惯了有人来渡火劫的场面,趁着火旺正好办事。
岩浆中开始窜出一道道紫红色的流火,每一道都裹着灼人的高温,朝着飘在半空的济源涌去。
流火一条接一条地从湖面飞起,在半空中划出弯弯曲曲的弧线。
可随着相思施体内灵力的消耗,那些流火还没靠近济源的衣角便开始一截一截地溃散。
火蛇从紫红褪成暗红,再从暗红变成稀薄的白气,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一缕微微烫人的余温。
莫泱在一旁看得真切,见相思施果然有这份天赋,脸上浮出一抹满意之色。
她没有让相思施继续硬撑,轻声唤了一句“停”,便抬手接了过她的印诀,把间隙无缝地续上了。
一瞬间,整座火域像是被人往炉膛里又泼了一瓢油似的,轰地一声震响,所有的火焰同时暴涨了三倍有余。
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好些炼器炉因为火力太旺撑不住,炉身咔嚓一声裂开缝隙,血火从裂缝中溢出来淌了一地。
也有几个修为高的炼器师咬牙稳住了从炉底喷出的地火,铁锤甩得比方才还要快,胳膊上的烧伤旧痕被热浪一蒸又涨出了新一层的水泡。
他们浑然不觉,只顾着趁这股火势把器坯多砸几锤。
紧接着,无数道火蛇从沸腾的岩浆中冲天而起,如雨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向济源。
流火撞在他身上的时候带着灼烫的冲击力,皮肤被烧得微微发红发皱,骨骼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闷响。
而那些砸落在铁台附近的流火却在接近地面的瞬间,如有神识一般转了方向,齐齐飞入那些已经炸裂熄灭了炉火的炼器炉中。
火重新燃了起来,火焰跳动着,越烧越旺。
与此同时,整座火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脚下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响,裂纹从山壁内部一层层地向外蔓延。
细碎的碎石从高处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铁台和岩浆面上溅起一片片灰色的尘埃。
温度也随之节节攀升,空气中的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着光线,把远处的景物都蒸得像隔了一层晃动的清水。
不少原本围在边缘看热闹的炼器师被这股逼人的热浪烤得撑不住了,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淌到下巴就被蒸干了,只留下一道道盐白的痕迹。
他们捂着口鼻匆匆转身朝出口奔去,锤子铁钳都顾不上收拾,丢了一地。
地面上,莫韵仰头望了一眼半空中被火蛇缠绕的济源,见火势已经烧透了他的皮肉表层。
时机差不多了。
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道墨色的光箭射入高空,衣摆被热浪鼓得猎猎翻卷。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小锤,锤头通体乌黑,表面遍布细密的暗金色纹路。
此刻半空中的济源,浑身的衣物被地火绕开了,那些火蛇像是自己长了眼,避开了布料径直找上了他的皮肤。
那些血色的铭文在他身体表面渐渐浮出来,颜色从淡粉转成浅红,再从浅红转成深赭,一道一道地沿着肌理走向铺展开来,在火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四肢舒展着,意识在莫韵将他送入高空的刹那就已经被她封入了识海深处。
济源能感觉到自己被灼烧,那种从皮表一层层往里渗透的滚烫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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